《山河无恙 岁月重光》
五月中旬,奉天的天气一下子热了起来。
温度不算太高,但太阳毒,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
街上的人换了单衣,有人把袖子卷到肘弯,有人把帽子檐往下压了压,挡住晃眼的光。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浓密的绿荫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站在树下能听见蜜蜂在枝叶间嗡嗡地飞。
有几只蜜蜂飞得很低,绕着树干转了两圈,又钻进花丛里去了。
张少卿从兵工厂回来的路上经过奉天总院,让车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没有让人通报,从侧门进去,沿着走廊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看见他都愣了一下但没有人拦他。
器械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响声,走到走廊尽头才消失。
他在外科病房门口停了一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陈明远正在里面查房,弯着腰跟一个躺在床上的伤兵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他说话的时候手放在床栏上没有移开。
伤兵的头微微抬着,在听他讲什么,偶尔点一下头,又躺回去。
陈明远说完直起身,把伤兵身上的被角掖了掖,转身走向下一张床。
张少卿没有进去,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刘院长。
刘院长看见他有些意外,快步迎上来:“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路过。陈医生在忙,不打扰他了。”
刘院长陪着他往外走了几步:“总院这边一切都好,新病房楼启用之后住院量增加了不少,床位还有富余。下半年计划再招一批护士,已经在跟总参谋部申请了。”
“招。”张少卿说,“经费的事情你直接报给杨总长,他批。”
“好。”
刘院长把他送到侧门口,张少卿上了车,车沿着街道往大帅府开。
他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店铺门板已经卸下来了,伙计们在门口摆出了夏天的货物,布匹、草帽、蒲扇,花花绿绿的。
有个伙计正在往架子上挂草帽,挂了一排,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其中一顶挪正了。
街上有小孩光着脚在跑,手里举着一根冰棍,跑过车窗外的时候留下一串笑声。冰棍化了,糖水滴在手指上,小孩低头舔了一口,又接着跑。
同一天,东线的气温也上来了。鸭绿江边的灌木丛长满了叶子,绿得发黑,遮住了许多原本可以看到的江岸细节。
岸边的芦苇也长高了,密密匝匝地挤在水边,风一吹就弯成一片,风过了又直起来。
郭松龄在五月中旬调整了观察哨的站位,把几个位置偏低的哨位移到了地势更高的地方,确保视野没有被植被遮挡。
哨位是用石头和木头垒的,顶上加了一层伪装网,从外面看像一丛灌木。
他把调整命令发下去之后,第二天亲自走了一遍,把每个新哨位都看了一遍,确认视野开阔,没有死角。
对岸在这个月的活动明显多了起来。白天能看见运料的卡车在沿江的公路上来回跑,频率比上个月高了不少。
车轮卷起来的灰土在公路上拖出一条条黄龙,车过去好一会儿才散。
郭松龄让前沿哨所把观察到的车辆数量全部记录下来,每日汇总一次。
记录本上画着简单的表格,一格一格地填,字迹潦草但数字清楚。
到了五月底,汇总的数据显示对岸的运输车次比上个月增加了约三成。
郭松龄把这个发现报到了奉天,附了一句注释:“目前尚不能确认是常规补给还是增兵前奏。建议继续观察,暂不调整我方部署。”
奉天的回复隔天就到了,只有一行字:“已阅。继续观察。”
郭松龄看完回复,把电报折好放进抽屉。他没有再多做部署,只是把巡逻频率维持在原样,夜间三次,白天两次。
观察哨的记录继续每天填,填完了送指挥部汇总,一页一页地摞起来。
五月底的最后一天,北平南苑机场的跑道上停着七架飞机。
四架是奉天来的,三架是北平本场常驻的。高翔宇带队飞过来参加联训,同行的还有三个飞行员和四个地勤。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去住的地方,先带着地勤把飞机检查了一遍,确认长途飞行没有造成损伤。
地勤蹲在起落架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检查液压管接头,手指顺着管线摸过去,确认没有渗漏。
又把机翼下的蒙皮接缝挨个看了一遍,有几处铆钉松了半圈,拧紧了才放心。
检查完了高翔宇才把飞行服换了,去了南苑机场的塔台。
北平这边的塔台比奉天的小一些,设备也简单一些,但该有的都有。通讯机是新的,频率表和奉天用的那套一致。
他在塔台上转了一圈,问了值班人员几个问题——通讯频率、风向数据、跑道灯的切换流程。
问完之后下了塔台,在跑道上走了半圈。跑道是新铺的,平整度不错,走在上面脚底下很实,没有颠簸的感觉。
联训安排在六月第一周。科目包括编队飞行、长距离转场和地面目标的侦察识别,难度不高,主要是让两边的飞行员熟悉彼此的通讯节奏和指挥流程。
高翔宇在训前的准备会上没有说很多话,只是把科目流程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飞熟了就好,不用求快。”
北平的飞行员们看着他,没有人追问。准备会散了之后,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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