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别跑,俏夫难为无米之炊》
九月八日。
天刚拂晓,满城世家府邸尚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沈王府门前却已是车马如龙,足音沓沓。
朱漆府门外,纷乱的步履往复穿梭于王府门槛。一众仆从或合力抬着朱红漆扛箱,或扛着樟木礼箱,躬着腰背一箱箱往里面搬。婢女们捧着描金钿匣与朱漆食奁,亦趋步往至王府前厅。
沈夕阴沉着脸站在前厅中央,看着眼前仆从婢女忙前忙后。一双明眸下,几缕血丝清晰地攀附在眼白之上,疲惫与郁闷交织在眉眼之间。
她五更初才睡下,仅仅睡了一个时辰,便被青瑶唤醒,来前厅接受催妆礼。
先搬进来的是朝廷御赐的催妆礼,药材山珍、绫罗绸缎、金簪珠钗和银质器皿,各式的奢华物什占满了半个前厅。
半晌后,傅府的催妆礼也陆陆续续搬进沈王府。
沈夕对这些奢侈之物一贯兴致缺缺,都是些用银两便能买得的东西罢了。
前厅门口处摆放着傅府送来的催妆礼。沈夕目光落在一个紫檀妆匣上,随手取出一盒香膏细看,正是凝香阁的香膏。
紫檀匣中整齐的摆放着凝香阁的各式胭脂水粉,其中不乏今年初售的新式。
品味倒是不错。
“小姐,嫁妆也已备好了,您要过目一下吗?”
“不用了。”沈夕向后摆摆手,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日交给你的紫檀木匣放入嫁妆里了吗?”
青瑶:“小姐,已经放过去了。”
“好,明日送进傅府后,你将木匣拿出来,放到我的寝房内。”沈夕掩嘴打了个哈欠,“我回去再歇息一会,你先去备好马车,一个时辰后唤我。”
“是,郡主。”
一个时辰后,沈夕迈着轻盈的脚步从王府大门出来。
青瑶跟在沈夕身后,犹犹豫豫,“小姐,要不、奴婢还是和您一起去?”
“没事,我一个人去便好,你留在王府里帮着置办明日大婚之事。”
一小厮连忙来到车旁,搬过轿凳,垂首道:“郡主,请车。”
沈夕一脚刚踩上轿凳,迟疑了片刻,又将脚收了回来,“见你面生,可是刚来沈王府?”
“回郡主,小的原先在前院当差,专做粗重杂役,所以郡主不曾见过小的。”小厮将头垂得很低,低到看不到脸庞,只剩个头顶对着沈夕。
沈夕点点头,手扶着青瑶的手背,缓步踏上轿凳。
青瑶站在一旁,见车夫轻甩手中马辔,马车缓慢地行驶在街上,朝着凝香阁方向而去。
沈夕在摇晃中眯着眼半睡半醒,忽然她身子一晃,头颅重重撞向车架。她手撑着车架稳住身子。车中颠簸得厉害,车外风物的影子飞快掠过纱帷,像是要赶路去什么地方。
沈夕掀起纱帷一角,发现马车正驶出城门。
一阵风吹过,车舆门闱被吹起,车辕上已然没有车夫的身影,只剩方才的小厮。
沈夕心中暗道不好,随即从侧腰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架在小厮脖颈,冷声喝道,“且驻!”
见马车速度不减,沈夕握匕的手稍稍发力,刃口抵在小厮颈间,丝丝血珠渗了出来。
沈夕冷声道:“再不驻车,休怪刃下无情!”
小厮开口求饶:“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小厮一声长“吁”下,马车缓慢停下来。
沈夕匕首仍在架在小厮脖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已经离京城有一段距离,不能久留此地。
沈夕:“速折回城中!”
小厮连忙应诺,作势收辔调转辕头,倏然转过身,扬手洒出一蓬白色药末。
那药末扑鼻而来,沈夕急忙屏息,抬臂挡在前面。不料还是慢了一步,呛入些许药末。
“你......”话未说完,沈夕脑袋变得昏沉,视线逐渐模糊,随着匕首跌落泥地的一记闷声,她身子也倒在了车舆中。
-
“大哥,我们将景和郡主藏这,安全吗?”一个唯唯诺诺男子声音响起。
“你懂什么,越凶险的地方,越不容易引人怀疑。这种道理你都不懂。”
“大哥说的是!大哥英明!”
“你们跟着大哥我混,保你们衣食无忧!”
沈夕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对话,眼睫轻轻一颤悠悠转醒。
沈夕坐在一张铺着薄薄一层甘草的粗木床上,皮肉被硌得生疼。四周土墙斑驳,地面是踩得实实的泥地,一陋木窗上挂着肮脏的粗麻布帘,四周弥漫着朽木和泥腥味。
外面继续传来唯唯诺诺的男子声音:“我们抓了景和郡主,万一等景和郡主回去之后,派人追杀我们怎么办?”
她屏息聆听。
被唤作大哥男子,用粗犷沙哑嗓音吼了一声,又将声音压低:“你个蠢材。有上头的人在,你还怕什么景和郡主。”
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子说道:“大哥说的是,大哥英明!”
看来她今天不会死在这里。只是他们绑了她来,又困住她,是为何?
声音尖细的男子又问道:“大哥,上头吩咐我们拿住郡主,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人捉来了,啥也不许做,只叫拘到明日酉时。咱们可要给她送水送吃食?”
外头变得一阵沉默。
“上头打什么主意,是我等能揣测的吗?只管按吩咐做事罢!你,对!就是你!你来给景和郡主送水食。”
“是,大哥。”唯唯诺诺的男子应道。
片刻,陈旧木门在一阵“咿呀”声音中打开。
一个瘦弱驼背的男子进来,正是那将她带至城外的小厮。
他双手托着一个发霉的木盘,盘上摆着一碗茶水、一碟白馒头。碗与碟俱都磕破了豁口,茶水水面浮着一层细碎尘灰,那白馒头硬得如同石块一般。
他将木盘放着一旁案上,转身正要去。
“站住!”
“景和郡主,有何吩咐?”
“你们受谁指使?为何将本郡主掳到此地?”
“景和郡主,小的不知。”小厮低垂着头。
沈夕踢了踢被绑了绳子的双脚,“你们拿绳子绑着本郡主的手脚,叫本郡主怎么饮茶?”
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又立马垂下去,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似在思考解决之计。
沈夕的声音放得和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将将本郡主的手绑在前面,这样本郡主既走不了,也能自己端茶喝。”
小厮踌躇半天,脚底都将黄泥地钻出一个洞来,仍没有行动。
“过来!将本郡主手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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