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汉室从捡垃圾开始》
那块灰扑扑的布片被摊开放在漆木长案的正中,边缘因为发硬微微缩折而起,颤在半空中,毫无隐私可言。
五双眼睛齐齐围绕一圈,落在还沾有褐色粉末的布片上,每个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陈登一手撑着腰,眼睛不自觉地睁大,目光自动追随布片,“就是这个?”
魏书斐拿着一根从院子里捡的树枝把布片在桌上推了推,又点了一下边缘,郑重其事道:“就是这个。”
陈登眉梢一挑,弯着身子看了半晌,忽而伸出手,像是想把那块看着脏兮兮的布片拿起来仔细观察一番。
只是他的手伸到一半,被一侧斜横过来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陈登抬眼对上张飞淡漠冷静的眼神,手指下意识蜷缩起,在半空愣了愣,随后老实地收了回去。
张飞的表情如同他本人一样处事不惊,不咸不淡道:“莫不是嫌宴开的太晚,准备现在就死?”
“不过一块包过毒物的布片罢了,料想碰上一碰也不会立刻倒地。”陈登笑的坦荡,显然并未将张飞刚刚的那点失礼放在心上,“何况头一回有人这般费心欲取我的性命,我总得多上点心,才不辜负他对我的一番筹谋。”
魏书斐没有参与这两人的对话,反而拿着那根捡来的树枝把布片往陈登那处拨远了些,生怕他一个手欠真拿起来看,对待陈登就如同一个不知道自己价值的珍稀濒危动物,“陈校尉,能不能有点被当作目标的危机意识?”
魏书斐先前未知时曾徒手扒拉着拿起布片,从系统那里得知布片带有剧毒乌头磨成的粉末,当下大脑一片空白,带回过神后立刻用流水反复冲洗碰过的手,随后又屁颠地跑去问随军的医师,生怕慢一步就先几人而去,贪生怕死地毫无半分骨气。
待他在医师那再三确认自己不会因摸过带毒粉的布片而被毒死,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了点。
于此同时,他去的这一趟可不只单单是自己惜命,他还顺带把乌头毒性与毒发时的模样状态都一道问清楚了。
主打一个最多跑一次。
麋竺把自己收拾打扮得再度恢复成那个风度翩翩、文雅俊美的麋别驾,不复先前在林地里那般粘泥带草的狼狈。
麋竺垂眸看着布片,问道:“你发现他时,木筐里还有哪些东西?”
魏书斐用手指撑着下巴,思索回忆了一会,“一些废旧的杂物、几片落叶,最上面还盖了块粗布。”
到了后面,魏书斐越说越快:“木筐被放得隐蔽,若不是我弯腰冲洗手指根本注意不到。这块布片被夹在两块废木板中间,我废了好一会力气才够出来。”
麋竺:“捡到时上面的毒粉便已经没有了?”
魏书斐点头,继而继续道:“我问过医师,把被包裹的这些量全下了,不仅陈校尉先遭殃,就算是把我们四个算进去一块毒死都绰绰有余,运气好还能再找几个栽赃的陪葬。”
下毒的根本没把他们当人,这些剂量,几头牛来了都得先交代几句遗言。
陈登的脑回路显然跟他们几个人并不相同,都到此处,他还惦记着开宴,“若我还未尽地主之谊便遭人毒害,撇下诸位贵客,岂非是我招待不周?”
魏书斐似乎十分钦佩,垂头又拱了拱手,“陈校尉知道有人要毒害自己,危机关头竟还能如此豁达,在下佩服。”
陈登看到也立刻退了一步,眼角弯弯,笑着回礼,“死可以,礼却不可废。”
两人一来一去眼神隔空相接,没有对双方死到临头的惋惜,一时之间满是对对方的赞叹与欣赏。
麋竺一直眯着眼看着那块并不起眼的布片,见魏书斐跟陈登的话题越推越远,这才抬起头,牵回已经跑偏到不知道哪个山湾湾的正事。
他开口打断两人,“今夜的宴须照常开。”
刘备倚靠在凭几,将受伤的右腿换了个姿势伸直,“麋别驾,府中人多,若毒已入庖厨,贸然开宴,备只怕伤及无辜。”
“所以今夜不会有无辜之人入席。”麋竺的唇边还留着一点笑意,神情温和秀雅,却将未尽的话点到为止。
陈登眼睛微微一亮。
魏书斐也立刻反应过来,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夜色渐深,陈氏别院点起灯,如豆般的火苗照亮了近处的案席,不少仆婢时不时端着漆盘路过廊下,或又添灯油剪灯芯,袖影在壁上落下影子,不久后又照着各自的去处隐没廊下。
席宴上每个人的案桌上都摆着一盘由陈氏的厨子分切好的鱼脍,旁边还有一叠炙肉。
魏书斐等开宴等了半晌,他跪坐在一侧,腿早就坐麻了,趁着下半身被遮挡在案桌之下,悄悄换了个姿势,这才稍减酸意。
他的对面坐着麋竺,麋竺像是安装上警报似的,每当魏书斐抬头,十次里有八|九次能撞上麋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魏书斐只在心里诽谤几句,面上还是朝着麋竺扯着嘴角假笑几回。
陈登倒是自在得很,见几人迟迟不动筷,便笑着招呼道:“今日大家尽兴,不醉不归才是。”
魏书斐看着那碟鱼脍,萎靡得丝毫没有在现代时面对海鲜自助那般两眼放光,不是鱼脍不诱人,实在是本人没半点胃口。
此时的魏书斐风声鹤唳,看到什么入口的东西都觉得上面沾了点不起眼的褐色粉末,偏又不能在此时打破宴间热闹的气氛,便干笑几声,“谢校尉厚爱,受宠若惊。”
刘备坐在另一侧,听着二人推杯换盏有来有回,脸上也被活络带起了点笑意,先问过张飞先前带来的孩子是否用过饭。
张飞照实回完自家大哥的话后坐直身子,他并没有饮酒,反而把桌上碍事的酒盏不动声色地推远了些,衣袖齐整,放在案桌上的手指修长有力。
宴到一半,热闹却忽而散了些。
陈登突然停下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莫名开始发颤,抖个不停,随即他捂住腹部,大吸两口气,仍觉没有半分缓解,含笑的唇立时僵了起来。他撑着案桌,试着想让自己站起来,却像醉酒似的无力跌坐在地,神情逐渐痛苦。
随后他身子一歪,肩膀撞上案桌边角,整个人伏了下去。
刘备距离陈登最近,看到这一幕立刻就要起身,但他自己也是负伤之人,情急之下,靠着张飞搀扶才站稳,绕过被陈登撞地偏移的食案,眉头紧皱,“哪里不适?”
魏书斐手里的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顾不得,立刻张嘴喊人,情急之下扯着嗓子带着破音,神情焦急,手足无措,“来人!来人啊!陈校尉要不行了!”
陈登伏在地上,肩膀似乎抖了抖。
张飞已经来到了魏书斐的身侧,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后退,将人从一团混乱中抽离出去,声线平平,平静道:“别挡路。”
他的声音不高,倒让魏书斐差点破功,缩了缩脖子,到底不敢抗议,随着张飞的摆弄随风飘动。
麋竺坐在原位,不慌不忙地像是与周围骤起的混乱天生有壁,他的宽大袖口拂过案桌,看向外面的廊道,“速去请医者来,正门闭上,今夜当值之人全部留下。”
在门口守着的侍卫闻言,身型一动便迈步去请医师。
他退得极快,没多久就提着一个手提药匣的年轻男子步入正堂。那人似乎是危势之下走的急,额角带汗,身上穿着的灰褐色衣袍的领口也被几滴流下的汗沾湿。
他自称是之前给刘备包扎看伤的那名医师的徒弟,姓邱,单名一个怀。
麋竺起身,对着邱怀温和道:“有劳先生。”
邱怀立刻跪至陈登身边,搭上陈登手腕上的脉博,又转而掀起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情况,随后垂着眼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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