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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我一生一世恋》

1. 卷一、长安露华浓(1)

一、第一美丽+第一有钱=春风拂槛

听说长安城里最美丽的女人住在“春风拂槛”。

听说而已,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她了。

只是曾经见过的人都说,春风拂槛的女主人,那一定不是凡人,她是冬天的雪落在花瓣儿上,让春风一吹,才化了出来的。

她的长发挽起来,像冥河水里头洗涤过的丝缎;她的唇笑起来,像四月天刚刚打花心中剥离在风里头的桃殇;她的脸颊、脖颈、肩臂、双手,肌肤里都透出冰雪映着阳光尚未消融的薄薄的、透明的白色。她的身体好像有些弱,一年四季都披着一氅狐裘,狐裘下覆盖着层层繁复的罗纱;她好像很爱安静,总是倚在院中树下那张黄梨木攒花雕刻的躺椅上悠闲读书。

她不说话,没有人听过她说话,只是每年除夕的那一夜,鞭炮声声,花烛照影,春风拂槛内会传出她抚琴而歌的声音。

听了她歌声的人都说,啊,明明是这样清澈的喉咙,这样欢乐的调子,可是为什么,听了会叫人想哭呢?

秦汉宫闱中的古曲,响在盛世繁华的长安,一丝一弦都让人仿佛望到了一生一世。

春风拂槛的女主人,叫做阿雪。

长安城里最有钱的男人也住在那里。

……好吧,我更正,是最有钱的“庶民”。皇帝也是男人,我忘了这件事儿了。

“庶民”的定义是:不是当官的,不是世家子弟,不是行商的也不是拦路抢劫的……

“那他家钱是从哪里来的?!”对着这个结论,我匪夷所思。

眼前的大婶十分配合地提高嗓门作出夸张表情:“就是呀!所以有古怪呀!所以来请大师您和小师父你来帮我们看看呀!”

大婶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一脸敬重地望着我师父。

那个时候我师父正很没形象地翘着二郎腿挠痒痒。他点点头“哦”一声,大婶得到鼓励一样继续说:

“那个‘春风拂榄’的主人奇怪得嘞!谁也不知道他是干吗的,也没人见过他出门儿,可是他家钱那个多呀,跟雪片儿一样哗啦啦飞呀!他们家那~~~么老大一栋宅子,就住自己一个人呀!他浪费不浪费呀!”

“这个吧,”我师父很为难,“夫人你看,人家有钱这种事情基本上不归贫道管。要不然您上访户部(帝都税务局)问问看?”

“哎呦!不止是有钱啊!”大婶大叫,“我跟他做邻居这么多年了,从没见他跟什么朋友来往过,可是每个月都有那么一两天,到了夜里,他家里忽然灯火通明的,里面热闹坏了,又是弹琴又是唱歌又是作诗……要闹得通宵达旦。可是,我盯着看过:没有人从他家门口进去。天亮,也没有一个人从他家出来。”

“哦!”我来了精神。

大婶比我还精神:“而且别的邻居也说了——大半夜的,吓人嘞!经常能看到他家楼上有好几个人影走来走去,可只要太阳一露面,宅子里头准又是空空荡荡。”她压低声音:“那些人,没了。”

“说不定客人走得早?”我师父抓抓胡子碴儿,“不过铁定是犯了宵禁,您赶快报捕快,还能领赏。”

“邻居们都听见那个人老是跟自己说话!还对着树说话!”

“啊,这就是郎中的事儿了……”

“他家他家……”

大婶急得瞪眼,我实在是憋不住了,一巴掌把师父推一边去,咳嗽:“您不是说他家还有个女主人吗?”

大婶忽然闭口。她瞪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说:“哎呀,对了,他还跟他夫人说话。”

我流汗:“这这,确实不归我们管。

大婶说:“可是,他的夫人,早已经死了呀。”

二、我+我师父=一对穷鬼

这单生意我们接下来了。

鉴于我师父是个懒蛋,跑腿的活儿当然是我来做。

初到长安城,就可以看看帝都里最有名气的“民宅”和最最神秘的民宅主人,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临出客栈的时候我问我师父:“你好像不太乐意接这个活儿?”

老头子眼色有点异样,哦了一声。

“为什么?”

我师父感叹:“为师讨厌有钱人。”

我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行头。……我也是。

可是所以才要赚钱吧!好歹也是到嘴的生意啊。我们大老远赶着驴带着家伙事儿走到长安,还不是因为他说“越是繁华的地方越容易出鬼祟”。帝都多妖魔,要不是为了挣口饭吃……咳,不对,要不是为了斩妖除魔捍卫清平,我们两个穷鬼跑到这个满地金银流淌人人嘴角流油的地方来受刺激干什么?

“有钱人家的鬼都不好收拾。”老头子补一句,瞥我,“到时候还得是为师出马。”

然后他嘿嘿地笑:“所以不是不乐意,嫌麻烦。”

厚!我哼:“有多大肚子用多大碗,有多大能耐抡多大铲。谁让你没本事混到皇宫阴阳司里面去当护国法师的?跑江湖还要挑生意,活该你穷。”

我说完,转身出门。师父报仇一样的声音响在身后:“你要是把功夫练好了为师至于吗?今天的功夫练了没有?那一招学会了没有?啊?!”

我摆摆手,一溜烟跑掉。

我师父是个阴阳师。

当然这是比较正统比较隆重比较好听的称呼。一般人管他叫“嗳,那个老道”。

我嘛,我很不幸地从小被他捡到,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徒弟,学了几下子三脚猫的阴阳术,如今被人叫做小师父。

师父总是跟我强调:阿离,咱们是正统邹氏阴阳家的传人,坚决不能辱没了门楣你知道吗?

……好,我知道。问题是眼下所有那些“不正统”的阴阳师全都比我师父混得好!人家金银在握大权得坐,爬最高的老兄天天在皇帝身边吃香的喝辣的,这个就不说了;可连那些走街串巷穿着八卦服骗钱花的角色们,每顿饭还至少都还能吃上肉,这个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问过师父,论道行你也不算差劲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大义凛然说:“正道难行。”我去他的。

不过呢,也有好处。穷日子很逍遥。没有负累,没有羁绊,说上路就上路,从来也没有留恋过什么牵挂过什么。

占一头就行了,我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哦,忘了说,我叫做阿离。十六岁。

这是我跟着师父的第十六个年头。

三、女人男人和树,统统都有古怪!

春风拂槛坐落在长安城西北,据说是一片特别大的宅院。院外头有青石砖墙围着,檐首飞了螭纹和蝙蝠,门楣上还挂一块赭赤底色的大匾。大婶给我描述这些的时候就差画一张图给我。

其实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我一路闻着味道就找到那里了。

终于来到墙外时,我捂住鼻子。

……好浓重的妖气。

太嚣张了,这股气息简直有形,不要说是我,就算普通人靠近这里也会觉得不对劲吧。而且可以想见,它潜伏的时间不短了,连院墙的青砖、门前的草木上,都被渗透了这种让人头晕脑胀的味道。

不出所料,这座房子里面居住着人以外的生灵。好像……还很多。

可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妖气弥散的巨大宅院里头,却混合着修道登仙者才有的清圣气息。

这怎么可能?难道有妖物和修行者混居在一起了?或者,房间里摆着某件圣器?我匪夷所思。

而且,正是这股气势,它比妖气更让人头痛,我一时之间感受不出它的源头和脉络,它丝丝离离传递进我的胸肺里,让我纵然在强大诡异氛围的包围下,一颗心居然也渐渐的松弛下来。

喂喂喂,我这是来探路的,还没摸到门边呢先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哇!

我到的时候几个路人正在那里指指点点。

“看见没有,这棵怪树又结花苞了。”一个人说。

我抬头看过去,他们口中的“怪树”从院子的深处冒出了一顶树冠。看来树不算很高,树冠形状像一朵倒扣的蘑菇,枝叶茂盛得离奇。就我这个角度来看,树枝隐隐是雪白的,好像银子打成的一样。那上面……

青色的树叶,云蓝色的花苞。

我为这奇异的颜色瞪大眼睛。

“是啊,每年都结出一树的花苞来,可是从来不带开的。”另一个人说,“一到秋天,花苞掉地下好像琉璃盏子打破了似的,轻轻的还会碎。邪门。”

我愕然听着,研究着树冠。

那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很大,圆圆的,像是美人手里的团扇。花苞修长,有手掌那样大,合拢未开的姿态十分温柔。

这棵树……非常眼熟。

我好像见过。

一个失神,眼前恍惚是它开放时的模样。

花朵初开,是浅浅的蓝色,随着春去夏来,蓝色越来越深,到了夏暮,竟会完全转成浓郁的深紫。紫色繁花盛放枝头,树下是我们对坐抚琴歌酒。到了秋天,花朵片片飘落,一整个院子就都被柔美的紫色花瓣铺满,我们踏在上面……

我们,谁?

我想不起来了。

眼前光影幻灭,我猛地打个哆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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