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夏灯灯跳上床，窝到夏知绿腿边，见她一直盯着手机不作声，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她大腿上，碧绿的眼睛直直看来。

“啊啊……没干啥没干啥……”夏知绿如梦初醒般疯狂摇头，手忙脚乱地把联系人界面退出，匆忙间点进了她的视频账号里，她于是眼前一亮，把手机屏幕递到夏灯灯面前。

“看视频呢!我看视频呢!”她掩饰道，“你看看你多受欢迎啊灯灯!”

虽说是为了转移话题，但夏知绿定眼一看，却是真发现自己剪的小猫侦探系列的vlog多出了不少的评论和点赞，她顿时来了兴趣——

“嘿!灯灯!”她兴奋地叫了声，把腿上的小猫揽进怀里，下巴在猫头顶上来回蹭着。

“好多人喜欢你诶!”

又来了……

夏灯灯无奈地看着她，果然，下一秒就被夏知绿扑倒在床上，硕大的人脸埋进她柔软的胸膛狠狠吸了口气，吸完了也不起，在她的毛毛里四处移动。

夏灯灯想推开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却在即将动脚的一刹那，想到了这人刚才眼角堆起的泪花，她叹了口气，用侧脸蹭蹭怀里的脑袋，轻声开口。

“想打电话就打嘛。”

“没关系的。”

乱蹭的脑袋瞬间顿住，如果不是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夏灯灯几乎要以为怀里这人没听见自己的话。

人不说话，猫也不再继续，只是任由她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胸膛，毛爪子抬起又放，想了想电视剧电影里看见的人的动作，最终轻轻落在夏知绿的背上，有节奏地缓缓动着，虽还是一片安静，但夏灯灯明显感觉到夏知绿的肩膀肌肉猛地一紧，又渐渐放松下来。

良久，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终于响起——

“不打了。”

“打了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又说不出什么其他话来，无非就是那些说过无数次，质问过无数次的话。

【你干什么把工作辞了？回那个破镇子去以后能有什么前途?我们不是关心你吗？除了你爹妈还有谁管你这些事?!】

【差不多了就回来，你外婆走都走了你还去有什么意思?】

【你李叔家那个儿子你抽时间回来见一见，以后不还是要回来定居的?真在那个破镇子过一辈子啊?!老大不小了，能不能省点心!】

【……】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到此时，夏知绿才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她辞职是丢脸，她回镇子来是丢脸，她不去相亲是丢脸，丢自己的脸，丢他们的脸，到后来亲戚朋友，相亲对象全家的脸也被她一起丢掉，好像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一管出色的502胶水，把所有人的脸面都牢牢焊在大家脸上。

她吵她闹是“不成熟”，她不说话她沉默是“什么态度”。

她总是做不到他们满意，做不到让他们可以给予爱，她从小就在找寻那一点点被爱的证据，于是反复惊喜又反复欺骗自己，终于是落到现在的境地。

向前痛苦，退后也痛苦。

“我在。”夏灯灯突然拱进她的脖颈间，“我在的。”

她这样保证。

“没事啦。”夏知绿揽住她，笑得没心没肺，“我都这么大了，还能有什么事?”

夏灯灯不说话，只是尽量用自己的体温去拥抱她，心里默默反驳——

哪里没有事了？明明眼泪都还没擦干净。

“不说这些了。”夏知绿不是希望自己一直陷在情绪里的人，她悄悄抹掉泪水，话头一转，审问起夏灯灯来。

“你，老实交代……和沈丛丛是怎么回事？”夏知绿又不是傻，连沈又清都发现她还能没注意到。

哄人的猫女士心一虚，靠在她肩上的身体就不可避免地僵硬起来，她强装镇定，“没，没什么啊……”

“没什么……”夏知绿把她扯过来抱在手里，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沈丛丛在躲你呢……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快!老实交代!”

“真……真没什么……”猫女士扭动着身体要下去，难得在夏知绿面前表现出这么一副心虚的模样，“我，我打了他一顿……对!我打了他一顿!”

“你平时什么时候不打他了？”夏知绿可不吃这一套。

到底是心里装了事，猫女士没一会儿工夫就败下阵来，她端坐在床上，尾巴优雅地盘着爪子，不看她时不时就非常经意地舔爪子的动作的话，夏知绿的确会认可她这样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

“我，嗯……发现了沈丛丛的一个秘密。”

“我不知道他想不想告诉你们……”

“所以我不能说。”

“就这样?”夏知绿问。

“就这样。”

“沈又清知道吗？”夏知绿又问。

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和沈丛丛被她发现的时候那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夏灯灯犹豫了一下，诚恳道。

“我猜……应该是不知道吧……”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夏知绿意识到一点问题。

“……”

“怎么发现的？嗯?”

“……跟踪。”猫女士把脑袋埋进胸里，声音小到蚊子也要放大了听。

跟踪……跟踪?!

夏知绿腾一下跳起来，“你你你……好啊你夏灯灯!”

“我说呢!沈又清都不知道沈丛丛的事，让你知道了!”

“对不起……”

夏知绿见她这样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她俯身歪头凑到夏灯灯旁边，温声道:“所以沈丛丛是因为跟踪这件事生你的气了吗？”

夏灯灯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不是。”

“那就好。”夏知绿摸摸她，“那另一件事呢？你自己那件，你愿意跟我说吗？”

夏灯灯猛地抬起头看她，夏知绿笑起来。

“喂，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当然是更了解你呀。”

猫沉默了，夏知绿也不催她，终于，她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夏知绿自然地直起身。

夏灯灯奇怪地问她，“你不追问我吗？”

“你知道吗？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

“……但我不是人呀。”夏灯灯喏喏道，“我是你养的小猫……”

“那你现在知道了。”夏知绿笑着看她，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小猫也有自己的小秘密，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

小猫仰着头盯着她看，碧绿的猫眼里缓缓流出眷恋。

“我想好了就告诉你。”她承诺道，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没说就让警察叔叔把我抓走。”

还没来得及笑这只第一次发誓的小猫，就听窗外一阵滴呜滴呜的响声。

猫:“……”

人:“……”

猫不甘心，重新举起爪子，“我发誓。”

人:“……”

人默默地抓住她的爪子放下，嗓音轻缓。

“灯灯啊……”

“发誓是三根手指头。”

……

“跟夏灯灯吵架了?”沈又清手一举，把沈丛丛抬到桌上坐着。

沈丛丛头也不抬舔手，淡淡地回他，“哦……你看见了。”

“我能不看见吗？你躲人家都快躲进凳子缝里了。”

“怎么？被打了?”

“你不是经常被打吗？还没习惯?”

沈丛丛忍不了这口气，干脆和他互相攻击，“你还能看到我啊？”

“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盯着夏灯灯的主人看呢!”

我还以为你只知道盯着夏灯灯的主人看呢!

你只知道盯着夏灯灯的主人看呢!

只知道盯着夏灯灯的主人看呢!

盯着夏灯灯的主人看呢!

……

一句话结束战局。

沈又清跟还在当猫似的炸毛闪开，一路从脸红到脖子根，声音大到几乎是瞬间就可以听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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