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
雾气弥漫。
“忻楠,你在里边吗?”珂也的声音传到庭院。
“在。”忻楠到底是重新穿上衣服,陈翊璟慢悠悠替她打上结,拍拍屁股示意她起身。
忻楠裹上浴袍,珂也几人正好走进来:“去吃晚饭?”
“好。”
陈翊璟站在身后,懒洋洋地踏出水面。
可惜了。
他本来还备了套。
忻楠出酒店之后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陈翊璟,和珂也挨在一块。
陈翊璟知道她在别扭个什么劲,越是这样越想逗她,趁着没人注意,凑到她耳边:“我没舔过你?”
忻楠“操”了声,离陈翊璟更远。
傍晚,这群人开车到码头,忻楠第一次上游艇,感觉怪新奇。
珂也拉着她跳舞,两人在甲板上转圈,忻楠看见陈翊璟倚在栏杆边上拍自己。
她指了下他:“拍好看点。”
“保证完成任务。”陈翊璟笑。
天色渐渐暗下去,忻楠吃完寿司,遥望一望无际的海,吹着凉风,惬意得眯起眼。
突然,一阵爆裂声在耳边炸开,她睁开眼,望向天空。
数不清的烟花在黑夜里竞相绽放,似繁星点点,将夜空照亮。
不似别处的转瞬即逝,整片天都被烟花占据,美得惊人。
“好看吗?”珂也见她看得沉醉,凑到她耳边嬉笑。
“好看。”
“陈翊璟送你的烟花秀,”珂也笑得很得意,她可替他瞒了好长时间,“怎么样,惊喜吧?”
“他准备的?你早就知道?”
“是啊,女人一向追求浪漫的仪式感,陈翊璟很会拿捏这种小心思,你可得小心点,别被这个男妖精勾走了七魂六魄。”
多少小女生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离了他活不下去,忻楠可千万别这么矫情。
忻楠配合:“那你帮我防着些。”
珂也张开手臂吹风,感慨:“怎么样,幸福吗?”
忻楠假装咳嗽,故意不回答。
“这些都是小意思,”珂也眉飞色舞,和她咬耳朵,“你男人很有钱的,随便花,怎么尽兴怎么来。”
忻楠也是真的好奇,陈翊璟到底是多有钱,换作一年前,这些经历她想都不敢想。
后来珂也去了别处,陈翊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她没说话,眼睛被烟花照得很亮。
陈翊璟问:“喜欢吗?”
忻楠以为他在问这场烟花秀:“喜欢。”
“送你当新年礼物。”
忻楠终于把注意力从烟花上转移:“送我什么?”
“这艘游艇。”
忻楠当他逗自己:“你滚开啊。”
“认真的,”陈翊璟说,“这场烟花和这艘船本来就你的东西,是他们跟着沾了你的光。”
“你收敛点吧,”忻楠强装镇定,转移话题,“在你眼里,是不是钱都不算钱。”
“在你这儿是,”陈翊璟口无遮拦,说出来的话狂得任谁听了都咂舌,“要什么尽管开口。”
烟花不停歇地响了快半个小时依然没结束,绚烂变成了永恒。
忻楠被陈翊璟的话惊得无言,她下意识摸上他的脸,凉的。
那这样好了。
她仰头。
他们在烟花下接个吻吧。
一月末,R.T大赛拉开帷幕,比赛一共七天,二十七号初赛,二号决赛。
填写乐队名称时,珂也问忻楠有什么想法,忻楠说叫“unique”吧,她很早就在心里想好的。
这项目虽然陈翊璟推的,但他比赛期间都没到过现场,让忻楠安安心心参赛,然后和孔绪溪一群西城的少爷玩嗨了。
陈翊璟没说,还是因为孔绪溪这个大漏勺,朋友圈发些纸醉金迷的照片,珂也放大一看,角落里有个熟人,旁边还是个顶美模特,立马逮着机会去找忻楠告状。
这件事的结局就是陈翊璟把孔绪溪灌得昏天暗地,搞得孔绪溪那段时间看见酒就产生ptsd。
清醒之后孔绪溪偷摸把珂也设置成不可见,珂也很快察觉,直接杀到他店里去,拿着他手机打开了权限。
最终“unique”乐队拿下亚军和最佳台风奖,奖金算下来有差不多八万,一人分下来正好两万。他们本来就是想着一堆人热热闹闹自驾游,顺带参赛消磨消磨时间,这个结果谁都满意,忻楠发布了创建微信账号以来的第一条朋友圈,两张照片,一张自驾游途中的大合照,一张得奖之后的颁奖照。
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陈翊璟在下面扣了个问号,他原以为忻楠会发去西城路上偶遇沙尘暴的照片,就是在车里,带着他侧脸和她半张笑脸的那张,结果没有,他有点郁闷。
当时忻楠正好在卫生间洗漱,陈翊璟就拿着她的手机,把那张照片发在了评论区。
贺聿礼看见之后立马在下面评论:自己争名分,有点骚。
陈翊璟赏了他拉黑服务。
意外的是,颁奖典礼结束那晚,忻楠看见两个熟面孔,云县的故人。
“阿甯,好久不见了。”低马尾女人抱着一束花走到她面前。
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让忻楠产生了幻觉,世界变得虚幻,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她到底是活在县里的怪胎,还是生在南城遗忘痛苦的忻楠。
“傻啦?还是不记得我们俩啦?”身旁的男人带着乡音,笑得露出牙齿。
忻楠当然记得,他们是她曾经的乐队队员,自从那次比赛后,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你们,怎么来的?”
“那个美女把咱们接过来的,说是你想我们嘞,R.T又是咱们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比赛,正好来见见世面开开眼!”李康安嬉皮笑脸。
忻楠看向不远处的珂也,女生也正好望着她,抬手挥了挥,红唇扬起,明媚艳丽。
忻楠鼻酸,她只向珂也提起过一次曾经乐队的故事,是珂也带她去工作室的那个夜晚,没想到珂也会一直记到现在。
黄风遥将手里的花递给忻楠,“你朋友人真的很好,来回路费住宿啥的都是她出的钱,我们想自己付都没机会。”
“是呀,其实我们两个都好久没见了,难为她辛辛苦苦把我俩聚在一起,诶对了,”李康安示意黄风遥从他兜里摸出照片,“我们把一舟哥也带过来了,也算是老乐队齐聚一堂。”
李康安和黄风遥如今都不在云县生活,李康安在五线城市做残疾人权益宣传员,黄风遥在厂里干组装,珂也当时找到他们,还是多多少少费了心思。
忻楠盯着照片里的男人,眼睛通红,张一舟是乐队里的主唱,死于车祸。
她又注意到李康安空荡荡的袖子,揪心:“康安哥你的手?”
李康安嘿嘿笑道:“没事,我现在也不搞乐队了。”
忻楠愕然:“发生什么了?”
黄风遥坦言:“康安气不过一舟哥被无辜撞死,去找肇事逃逸的那家人理论,发生了冲突……”
李康安笑得无所谓:“你知道我当时那暴脾气嘛哈哈哈,还是大意了,被人打断了手,变成一个残废……不过没事,我现在心态可好,手没了不是还有脚嘛,诶你别说我发现我脚还挺灵活,这算不算是天赋……”
“康安哥,”忻楠打断男人的自嘲,“别说了。”
别说了,她知道他很难受,可他无能为力,只能强行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
李康安果然噤下声,有点不知所措,“阿甯,其实我也挺后悔的。”
因为一时脑热,讲求自以为是的义气,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黄风遥抹了把眼泪,“但我们没钱,也没背景,只能窝在心里。”
忻楠刚拿完奖的兴奋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甯,不要想太多,我们来,就是为了开开心心和你见面,过去的事不用再提。”李康安仍然和从前一样洒脱,少年心气十足。
“郑凌那傻小子呢?现在身体怎么样了?还是个药罐子不?”
说到这个,忻楠才勉强有些笑意:“挺好的,好了不少,马上快出院了。”
“那就行,我记得他音乐天赋可真不怎么样啊,为了和你一块,硬是挤进乐队瞎胡闹。”
“是啊,我一直觉得他挺闹腾,但病人有动力是最好的,我还答应过他,等他手术之后就送他把吉他呢。”
李康安呵声:“那你可以准备准备兑现诺言了。”
“各位,”惠子从身后走过来,揽过忻楠的肩,语调轻快,“一起去吃个庆功饭?”
三号白天,忻楠带着李康安和黄风遥在西城闲逛,聊了许多。
火车票是珂也替他们买的,黄风遥想着既然聚都聚一块了,正好回云县看看。分别前,忻楠心里不是滋味,从包里翻出一张卡,“这里边有两万块,参赛得来的,不算多,你们收着吧。”
“对不起,风瑶,康安哥,这么久没有联系,不知道还发生了这些事。”
黄风遥连连摆手,将卡推向李康安:“用不着给我,我也是昨天和康安见了面才知道这事的,你的朋友已经给我们提供了帮助,这些钱给康安吧。”
忻楠意外:“什么?”
黄风遥说:“你那几位朋友,把奖金都分给我们了,我们不收,他们非得塞……你说这……我和康安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们了。”
这事忻楠完全不知道,她以为只是把李康安和黄风遥接到了西城,没想到比赛的奖金也全都给了他们。
“阿甯,”黄风遥笑得灿烂,明明是张年轻的脸庞,却充满憔悴,“你和你的朋友,都是顶顶好的人,我本来还担心,你一个女孩子跑来陌生城市会受欺负,以前你在云县,我都替你委屈,现在看见你过得这么好,我也替你开心。”
“乐队解散后,我进厂打工也有了固定工资,其实挺好的,我以为各奔东西之后大家都不再记得曾经追求的东西,没想到你还在坚持,真好。”
夜风轻轻地吹,听着黄风遥的话,忻楠恍如隔世。
真好。
她也常常感慨,自己命真好。
“阿甯,”李康安背对阳光,即便失去双手,依然意气风发,“别太想我们。”
山高路远,未来还很长,他们还会再见的。
回到酒店,忻楠刷开房门,陈翊璟正好在阳台抽完烟进来,她几步上前,埋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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