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你这完全不行啊！”

习念讲究修心、心平气和，至少涅瓦纳是这么说的。

萨瑟兰平时冥想打坐、甚至最近画画的时候，都能清晰感受到气的流动。但他现在把罗摁在这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瞪得眼睛发酸，居然也一点反馈都没有。

一直放出大量的‘气’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眼见他额头都冒汗了，罗依旧一脸质疑的模样，萨瑟兰开始急了，“完全不对啊！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罗也很无语：“到底要我感觉什么啊？？”

他绞尽脑汁：“味道？风？你这屋里还挺热的……就没了啊！还要我感觉什么？！你明明白白的说不行吗！”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萨瑟兰气急败坏，暂时停止了自己的举动。

他刚才在试图通过肢体接触，让自己身上的‘气’覆盖到罗身上。缠可以被想象成包裹着自己的一层气、一层坚甲、一层护盾，那么只要他想，应该也可以将罗包裹在内、与自己化作一个整体，让他也感受到覆盖在体表流动的无形之气。

但眼瞅着他都气喘吁吁了，罗仍旧一脸无知的模样。萨瑟兰真是很难不感受到挫败。

他竭力回忆着最初涅瓦纳引导他开念时的举动：

当时的他也像罗这样懵懂茫然、毫无概念，完全不知道涅瓦纳做了什么。他只能凭借着自己现在所有的知识去倒推、猜测她当时的举动——是什么促使他打开了精孔，让他意识到了念的存在？是因为身体里的气忽然涌了出来！

那种暖洋洋的、忽然被泡进温泉的感觉……！

萨瑟兰似有所悟。

他炯炯有神地盯着罗，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一只铁皮罐头，如果不能依靠加热让它里面的东西自己喷涌出来，那么……暴力撬开总可以吧！

在这念头闪过的一瞬间，罗忽地感受到一股恶意。那种不同于杀意的压迫感令他遍体生寒，两年多来积累的战斗经验叫他脑中警铃大作。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猛地后跃、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萨瑟兰愣了一下。

罗也愣了一下。

他们盯着中间那段被拉开的距离，神情都有些空白。

萨瑟兰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罗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那股念压转瞬即逝，罗意识到时已经不见了。

短暂得如同错觉。

罗看着自己抬起的手臂，迟疑几秒钟，缓缓回归站姿，将后撤的脚挪回来。

……刚刚那是什么？

萨瑟兰？

萨瑟兰让他感觉到危险？

这个小鬼……？

这个认知让罗深深地震撼。他并不妄自菲薄、也不自视甚高，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一只手就能打得了萨瑟兰。他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然而他相信自己本能的反应。

他看向萨瑟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而对面的萨瑟兰也很迷茫。罗竖起的防御状态让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似乎做了些不太好的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情绪过激——至少不是他平日那样能随时自控的状态。这让他有些歉疚。

“抱、抱歉……”萨瑟兰抿抿唇，“罗，我……”

罗打断他：“刚刚那是什么？”

他抬手拽了下帽子边缘，走过来：“那也是念能力吗？”

萨瑟兰长出一口气：“……应该是。我也不太清楚。”

罗开始欣赏这个所谓的念能力了。

“很酷。而且感觉很厉害。你能不能换个方法教我啊？”

萨瑟兰却开始有些游移不定。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危险、是否存在危险性。擅自做这种不可控的尝试，他自己倒是无妨，万一……

据说强行开念的存活率非常、非常低。

他不希望罗出任何意外。

萨瑟兰心念急转。

分明不算长的相处，眼前人却已经在他心里留下足够鲜明、鲜活的印象。如死水一般慢慢沉没的日子里，他不知如何描述这个意料外的伙伴给他带来的惊喜。

“罗。”他说，“我希望你能活下来。”

罗：“……哈啊？”

……怎么忽然说这个？

不等面带白斑的男孩表情微妙地回应什么——萨瑟兰这家伙为什么总喜欢这么说话？——萨瑟兰就已经做出了决定。无形桎梏被突破，心中沉甸甸的大石落了地。

萨瑟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自己的力量能帮上更多人。哪怕脚步无法抵达，也能有其他的载体带他前往。

所谓的书，所谓的画，所谓的诗和歌……

不都是这样的东西吗？

萨瑟兰的心定了下来。

哪怕刚刚消耗了大量体力，此刻他身上的气却无比凝实。

无需任何指引、他天然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他摩挲、触及过无数次的画材……萨瑟兰抬起双手，气涌到手边，化为实体，变成了一张空白的纸。

空白的画卷。

很好，萨瑟兰想。

他知道他以后要往哪个方向发展了。

这还都多亏了罗。

不顾罗仿佛见鬼一般的表情，萨瑟兰快活地招呼道：“快来快来！试试看！”

罗还没搞明白他为啥站那定住几秒、手里就忽然多出张纸，就被塞了个东西到手里。他有点被烫到一样，还躲了一下，才接过那张素描画纸。

手中的触感竟千真万确！

……他居然没有在做梦？？

“试什么？”罗试图表现出岿然不动的表情，然而抽动的眼角已经暴露了他，“这是干嘛的？”

萨瑟兰不管，只喜出望外：“纸呀！随便画点什么就好！”

罗：“画什么？”

萨瑟兰：“随便什么都好呀。”

他把笔塞到罗手里，蹲在旁边催促：“试试看。”

于是罗只能画了。

前不久在房间内跃动的青蛙还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下意识便画了青蛙。以前弗雷凡斯还在的时候，他也挽起裤脚去河边捉过青蛙，然后拎着青蛙的后腿，回来吓唬班上胆小的同学。

如果被战火烧毁的合照还能有人记得，那上面他与朋友们、与修女的照片中，能看到他拎着自己绿色的猎物。青蛙也是他很早时候解剖的动物样本之一。它的结构，他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叫他画解剖图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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