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马德里，皇家马德里体育城。

三楼的会议室里，菲利克斯和门德斯正和皇马俱乐部的签约团队谈论着具体的转会条款。

昨天菲利克斯已经和教练团队谈过了，今天开始是和签约团队谈。

桌子尽头摆着一只白色的队徽模型，金色的皇冠在光线里泛着些微的光。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十足，和窗外马德里干燥而炽热的盛夏判若两个世界。

菲利克斯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门德斯坐在他右手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挂在椅背上。

对面是皇马的转会负责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矮个男人，眼镜架在鼻尖上，正在逐条陈述合同条款。

他旁边坐着两个律师，其中一个全程在往平板电脑上敲字，头也不抬。

“转会费方面，我们和切尔西的初步沟通是九千万欧，浮动部分大概在两千五百万，分两个赛季支付。个人待遇这边，我们准备了一份四年的合同，税后年薪……”

转会负责人在前面侃侃而谈地汇报转会条款，然而菲利克斯却心不在焉地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一眼。

“专心点！”门德斯小声提醒盯着手机发呆的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这才回过神来，收起手机，然后抬起头，对着对面的转会负责人露出一个“我一直在听”的表情。

对方刚好抬起头来看他，似乎正等着他对某个条款点头。

菲利克斯连对方刚说到哪了都不知道，只能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门德斯替他接过了话：“这个数字我们可以接受，但浮动部分的触发条件需要再细化。比如出场次数和欧冠晋级轮次的比例。我们是希望加一个联赛冠军奖金条款的。”

谈判又进入了冗长的细节讨论中。

菲利克斯却无心听，因为从今天上午他给莉娅发了一条消息之后，莉娅就再也没有回他的消息了。

准确来说是从昨天晚上那通电话之后。

奇怪，这个时间她也该起床了吧！菲利克斯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难道是因为昨晚挂了她电话的事情？菲利克斯一边在心里思忖着，一边想着等开完会就给莉娅打给电话过去解释一下。

而此刻，阿尔马里尼亚岛上的那间小剧院里，莉娅正站在舞台中央。

刚才塞莱斯特将她叫回了剧院，女人对她说，“我叫伊莲斯，法国比亚里茨芭蕾舞团的艺术总监。”

“你好，我叫莉娅。”

“嗨，莉娅。这是我们舞团的女芭蕾舞演员。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集训排练芭蕾舞剧《吉赛尔》，为了月底的演出。你刚才说想在这里看我们排练，这恐怕不行。”

“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会打扰到你们。”莉娅再次为自己刚才冒昧的请求道歉。

可她还有点困惑，“但既然这样，为什么又把我叫回来？”

“因为，你不可以在这里看我们排练，”伊莲斯停顿了一下，浅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但是，或许可以和我们一起排练。”

“什么？！”莉娅猛地抬起头。

这话一出，不仅莉娅感到震惊，就连剧团里其他的成员也都感到不解，议论纷纷。

“这怎么可以？”后排一个金发的女孩小声说。

“她都没有参加面试，也没有经过任何考核，凭什么？”另一个女孩用法语低声道。

“难道只凭昨天广场上那段即兴的舞蹈吗？那甚至不算芭蕾。”有人小声嘀咕。

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有塞莱斯特没有说话，她看过莉娅的舞蹈，知道莉娅的天赋。

不过，即便这样，塞莱斯特也觉得伊莲斯的提议还是太不寻常了。

她沉默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伊莲斯没有解释。

她只是抬了抬手，让议论声安静下来，然后继续看向莉娅。

“可是，我……我不会跳芭蕾。”莉娅摇头。

“你怎么知道？”伊莲斯反问，“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

莉娅一下被问住了。

确实。

她不知道。

不知道她会什么，不会什么。

昨天在广场上，那些旋律一来，她的身体就自己动了。

她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又怎么能确定自己不会跳芭蕾呢。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伊莲斯从舞台侧边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布袋，取出一双备用的芭蕾舞鞋，递给她，“换上。”

莉娅犹豫了一下，但一种熟悉的力量驱使她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双鞋。

然后她自然地坐在地板上，解开自己凉鞋的扣子，把脚伸进那双软软的缎面舞鞋里，交叉鞋带，绕到脚踝后打了个结。

她站起来，踮了踮脚尖，鞋尖轻轻触地，整个人微微向上拔了一寸。

伊莲斯笑了。

“你看，这不是会嘛。”她侧过身，对塞莱斯特说，“出来，给她示范一些芭蕾动作。从最基础的开始。如果她能跟上，再一点点加难度，直到她跟不上为止。”

“是。”塞莱斯特点了点头，走到莉娅面前。

她的表情淡淡的，眼睛却已经像一面镜子一样，把人从头到脚照了一遍。

她对莉娅说：“我做什么，你跟着做。如果做不到就别勉强。明白吗？”

莉娅点点头，站到和她并排的位置。

塞莱斯特微微吸了一口气，先做了一个最简单的站位：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脚跟贴脚跟，呈标准的90度外开。

莉娅只看了一眼，就把脚摆成了一样的角度。

塞莱斯特接着做了四分之一站立——踮起一只脚的足尖，另一只脚仍贴地。

莉娅跟上。

二分之一。

莉娅也稳稳地立了起来。

然后是阿拉贝斯克。

小幅度，大幅度，斜线。

塞莱斯特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锋利。

莉娅跟在她身后，用身体临摹着她的每一个角度的变换。

她不知道这些动作的名字，但她的肌肉认得它们。

她的脚背记得怎样绷成一条线，手臂记得怎么在空气中停住。

接着，塞莱斯特加快了节奏。

足尖旋转、擦地跳、迎风展翅，每个动作的难度都在往上升。

但莉娅依然跟得很稳。

她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几根碎发贴在脸颊边，可动作的完成度一点没有掉。

这时，其他所有女生都不说话了，因为她们都知道塞莱斯特是她们这群年轻的芭蕾舞伶娜中水平最高的，而莉娅能够跟上她的基本功动作，就说明莉娅绝对是练过芭蕾，甚至水平可能超过她们。

塞莱斯特从余光里看见了莉娅。

莉娅的每一次落地都比她预想中更稳，手臂的延伸比标准要求还多了一分。

那种多出来的一点点，不是技术，而是表现力。

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台上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不过，出于一名年轻的顶级芭蕾舞演员的骄傲，她不相信莉娅的水平比她更高，于是她决定直接增加难度，展示她的绝活——芭蕾舞中公认的最难也是最富有挑战性的动作——32圈挥鞭转！

她走到舞台中央，摆出了起手式，然后单足立起，另一条腿像鞭子般甩动，身体一次一次地旋转。

圈数累加，速度越快，轴心越稳。

白纱裙在空气中张开，像一朵在风暴中仍然完整的白色郁金香。

一、二、三……每一圈都干脆利落，像在台上画出一圈圈看不见的年轮。

转到第三十二圈时，她稳稳地停住，脚尖落回地面，胸脯起伏着，微微抬起头，像一只刚刚收拢翅膀的天鹅。

塞莱斯特演示结束，女孩们全都为她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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