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慢慢靠岸，一家人踩着黄昏的余晖上了码头。

每个人的皮肤都被晒得泛红，雨果的鼻梁晒得像抹了一层辣椒粉，妮娜正从包里翻出芦荟胶往肩膀上涂。

“今晚在外面吃吧。”菲利克斯发动车子，“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海鲜餐厅。”

于是一家人又去了港口边一家看上去颇有档次的餐厅。

食物很新鲜，烤章鱼、蒜香大虾、海鲜意面，还有一整条盐焗海鱼。

饭桌上，莉娅安静地坐在菲利克斯旁边，慢吞吞地剥一只虾。

卡门一边吃一边夸这家店的海鲜做得比马德里好，阿尔瓦罗则开始品尝这里的葡萄酒。

雨果和妮娜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食，时而把吸管凑到对方杯子里去喝对方的饮料。

菲利克斯看了一眼自己那杯被雨果和妮娜当作公共饮品的橙汁，颇为无语地又点了一杯。

出了餐厅，夜色已经铺满了小镇，路边的商店大多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

菲利克斯开车带他们回别墅，车子开过一个路口，途经那家他们上次来过的商场。

卡门忽然直起身，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Stop！”

菲利克斯一脚刹车，整车人齐齐往前倾了一下。

Floki本来在莉娅腿边打盹，直接被甩到了座位下面，委屈地“嗷”了一声。

“怎么了？妈？”菲利克斯一颗心还悬在嗓子眼，以为出了什么事。

“抱歉，抱歉。”卡门赶紧陪笑，“我只是看见这里有个商场，想进去逛一下，买点像样的食材，明天好好给大家做顿饭。”

菲利克斯抚了抚额。

后座的阿尔瓦罗倒是习以为常，语气淡定：“你妈一看见商场就这样。你就当锻炼反应能力了。”

菲利克斯无奈地打了转向灯，拐进了商场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菲利克斯和莉娅走在最后面。

看着前面风风火火的卡门和跟着她身后的阿尔瓦罗，菲利克斯忍不住和莉娅说道，“感觉你和我妈还真有点像，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我哪有。”莉娅小声反驳。

“你上次在车上看见商场，也是突然喊‘Stop’。”菲利克斯说得有理有据。

莉娅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承认，“好吧！只能说，遇见这样的女人，是你的宿命！”

“……”菲利克斯认命般地迈开步子，跟着前面那群已经兴致勃勃冲进商场的人。

卡门带着大家去了地下一层的超市。

她推了一辆最大号的购物车，然后开始采购，新鲜蔬菜、鸡蛋、牛奶、火腿、海鲜、调味品，每一样她都要拿在手里掂一掂、闻一闻。

阿尔瓦罗负责推车，偶尔对某种食材发表一下看法，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跟着。

雨果和妮娜则直奔零食区，薯片、软糖、巧克力、冰淇淋，什么都往车里扔。

莉娅本来跟着卡门在蔬菜区走，后来又被菲利克斯拉去酒水饮料区选购。

一番采购后，大家在收银台汇合，菲利克斯和雨果两人负责结账和提东西，其他人先出去等。

就在菲利克斯排队结账的时候，雨果从收银台旁边的柜台上拿了几盒方形的小东西，塞进了购物车的最下面。

菲利克斯低头看了一眼，脸都黑了。

他一把按住雨果的手：“你干嘛？”

“以备不时之需嘛。”

“……”

菲利克斯用眼神剜了他一刀。

但收银员已经在扫货了，他不好当场把东西放回货架闹出更大动静，只能僵着脸让那几个小盒子混在成堆的食材里被装进了购物袋。

回别墅后，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打算洗漱完就赶紧上床睡觉了，卡门和阿尔瓦罗的行李已经被搬到了最大的那间客房里了。

剩下雨果一边搬着行李箱一边问，“哥，我和妮娜今天住哪个房间？”

菲利克斯才意识到，这栋别墅一共就三间卧房，这意味着，如果爸妈住一间，雨果和妮娜住一间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一间房，而还剩下他和莉娅两个人。

菲利克斯看一眼莉娅，莉娅显然也意识到了，但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毕竟都对外宣称是情侣了，总不能还霸占一间房分开睡吧！

于是主动说道，“就住走廊尽头那间吧！”

“好嘞！”

雨果和妮娜提着行李上了楼。

菲利克斯看向莉娅，“那……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莉娅叹了口气，“只能和你挤一间了！”

菲利克斯陪着莉娅从原房间里拿出来自己的洗漱包和睡衣，“走吧。”菲利克斯接过她手里的包。

莉娅跟在他身后，认命地走向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洗漱完毕后，莉娅身上裹着一条小毯子，里面穿着她那件烟粉色真丝睡裙，站在菲利克斯房间门口。

她敲了敲门，等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菲利克斯正蹲在地上铺毯子。

他把自己的枕头搁在地铺一侧，又拉过一条薄被叠好。

看到莉娅进来，向她解释道：“今晚，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莉娅站在门边，有些手足无措：“那多不好意思啊。”

菲利克斯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了进来，湿发披在肩后，光裸的脚趾在地毯上微微蜷着，看起来又软又局促。

“那要不，我们俩一起睡床上？”菲利克斯故意开玩笑地逗逗她。

莉娅怔了一秒。

她的脑子急速运转着，然后她张开嘴，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那好……”

她的话音还没落，菲利克斯也正好开口：“我开玩笑的！”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撞在一起。

莉娅的眼睛蓦地睁大。

她的脸在一秒之内从粉红变成了爆红。

她看着菲利克斯那张憋着笑的脸，又羞又气，一把抓起自己怀里的小毯子，又从他床上拽下一只枕头，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去。

“你这个人——！”

菲利克斯一边躲一边笑，抬起胳膊挡住不断往他身上招呼的枕头：“喂，你自己说的，干嘛打我！”

“叫你开玩笑！叫你开玩笑！”莉娅追着他打，赤着脚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就在两人闹得正凶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何塞，莉娅，可以进来吗？”卡门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同时定住了。

“糟了。”菲利克斯低声说。

莉娅飞快地把他手里的枕头夺回来，又冲到床边把地铺的被子踢散了，然后胡乱地理了理自己的睡裙和头发。

菲利克斯也赶紧抓了抓头发，扯了扯衣领。

两人互看了一眼，确认彼此衣衫没有不整后，才由菲利克斯去开门。

“妈，这么晚了，你还来干嘛？”菲利克斯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完全压下去的喘。

卡门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我给你们两个泡了两杯牛奶。睡前喝一点，助眠。”

“好的，谢谢阿姨！”莉娅乖乖走过来接过一杯。

“真乖。”卡门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莉娅的后脑勺，然后把另一杯递给菲利克斯。

她看了看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头发微乱，一个脸色绯红——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么晚了，就不要再闹了。早点休息啊。”

“是，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像小学生被班主任训话。

卡门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菲利克斯关上门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都怪你。”莉娅小声说。

“啊？什么事又怪我啊？”菲利克斯一脸无辜。

“还不是你开的什么破玩笑。”莉娅捧着牛奶坐回床边，小口小口地喝。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菲利克斯重新蹲回去整理他的地铺，“罚我睡地板还不行嘛。”

莉娅被他这个委屈样逗笑了，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两人各自喝完牛奶，平静下来。

莉娅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菲利克斯躺在地铺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传来海浪遥远的声响，和夏夜虫鸣混在一起，像一段永远循环的安魂曲。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而温暖，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莉娅睡不着。

她侧过身，面朝床边，看着地上的菲利克斯。

他闭着眼睛，呼吸已经变得平缓。

那盏小灯的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很清楚。

眉毛很浓，尾角微微上挑。

眉骨很高，在眼窝处投下一片很浅的阴影。

鼻梁又高又直，像被雕刻过一样。

嘴唇不厚，上唇有一道很漂亮的弧度，像拉紧的弓弦。

她在心里用手指轻轻地描摹他的侧脸。

从额头开始，顺着眉毛的线条滑下去，滑过鼻梁，滑到嘴唇，再滑到下巴。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可反正他闭着眼，不会知道。

“偷看我干嘛？”菲利克斯像是感应到了似的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莉娅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谁、谁说我偷看你了？”她赶紧把自己的视线转向天花板，心脏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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