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位于葡萄牙南部的阿尔马里尼亚岛上，傍晚的风裹着海盐味的潮热，慢悠悠地掠过整片海岸。

何塞·菲利克斯牵着狗，沿着沙滩走了快二十分钟。

夕阳把整片海域染成金红色，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细密的白沫，起起伏伏的涛声像一首永远弹不完的催眠曲。

“Floki.”

他低声叫了一声爱犬的名字。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

此刻Floki正兴奋地在他脚边打转，时不时抬头冲他叫两声，催促他走快一点。

他停下来，弯腰解开了牵引绳。

“去跑吧，Floki。”

得到主人指令的边牧立刻撒开四条腿跑了出去，在沙滩上跑出一个又一个兴奋的圆圈。

菲利克斯看着它，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弧度——世界纷纷扰扰，只有Floki永远这样没心没肺地快乐着。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落日，逆光中那张南欧人特有的面孔轮廓分明，眉骨下是一片很深的阴影。

他今年二十五岁，身材是那种典型的足球运动员体型——修长但不单薄，肌肉线条在简单的白色T恤下若隐若现。

深棕色头发有些长了，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懒得管。

皮肤被晒成了密棕色，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如果此刻有体育记者架起长焦镜头，拍到的大概会是“昔日金童落魄海滩”之类的画面。

菲利克斯想到这里，扯了扯嘴角。

也不算冤枉他。

一周前，切尔西的官方社交媒体更新了新赛季球衣宣传照，他的11号球衣被穿在了另一个球员身上。

两年前以天价转会费加盟切尔西的他，如今却已成为切尔西的弃子，这个夏窗他将要被打包低价出售的消息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经纪人门德斯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说转会的事正在运作，事情还有转机，有几家俱乐部表示了兴趣，让他安心等着就好。

菲利克斯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订了飞里斯本的机票，转船来了这座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小岛上散心。

转会的事情就全权交给门德斯处理吧。

他已经不想再去看那些新闻了。

菲利克斯把手插进口袋，在沙滩上慢慢走着。

远处，Floki跑远了，变成了沙滩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白点。

菲利克斯正要开口喊它，就看见那个小小的黑白点忽然改变了方向，朝着海岸另一头猛冲过去。

那边是悬崖的方向，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Floki平时很听话，但它毕竟是只边境牧羊犬——这个品种的血液里流淌着追逐移动目标的本能，精力旺盛到令人发指。

有时候他躺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Floki会叼着球坐到他脚边，用那种“你已经五分钟没有陪我玩了”的眼神盯着他看。

但现在，显然，悬崖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的注意。

菲利克斯眯起眼，逆着光朝那个方向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独自站在悬崖的最边缘。

白色的裙摆，长长的黑发，海风把她的裙子吹得高高扬起，远远望去像一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栀子花。

夕阳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把她整个人笼进一片金色光晕里，看不清面容，只剩一个清瘦的轮廓。

菲利克斯皱了皱眉。

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画面。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Floki已经先一步朝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Floki.”

他下意识地出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边牧的速度太快，它已经冲到了悬崖附近，兴奋地吠叫了起来。

“Floki!Comeback!”

他用英语大喊，同时拔腿追了上去。

悬崖边的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然后她看见了朝她冲过来的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再然后，她的脚下一空。

菲利克斯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身影从悬崖边缘消失了。

接下来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Fuck!”

菲利克斯冲到悬崖边。

Floki正趴在边缘往下看，尾巴疯狂摇晃，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菲利克斯来不及多想，直接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感官。

菲利克斯在水下睁开眼，看见了那一团漂浮的白色——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她面朝下漂浮着，长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散开。

他拼命划水靠过去，从后方架住她的腋下，用力把她往水面上拖。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怀里的女孩却毫无反应。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海水从她湿透的黑发上滴落，把她整张脸衬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那条白色长裙湿透后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骨架线条。

菲利克斯一边托着她往岸边游，一边在心里疯狂诅咒自己的粗心。

他应该看住Floki的。

上岸后，菲利克斯把她平放在沙滩上。

他跪在她身边，双手交叠在她胸口，开始按压。

数到三十，捏住她的鼻子，托起下巴，俯身做人工呼吸。

“醒过来。”

他用西语说，然后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Please.Wakeup.”

菲利克斯不记得自己做了多久。

终于在某一刻，女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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