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去早市上买的一捧菊花快被她揪完了：“查，不查。查，不查，查。我想不通，我为什么偏要跟他搭档啊？我告诉你阿狐，他抢走的黄生案我肯定还要接着查，不过真等我到了云水榭，我偏就不和他一起。同行之人那么多，我选谁不行？”

【可是主人，这也算是任务呀。完不成的话也是会有惩罚的(╥_╥)】

原本对黄生案没那么大执念，这么一来二去，边山月的逆反心理被激发出来。她将手中的菊花花瓣归到一处收好：“我非试试看，到底会怎么罚我。这么说吧，从小到大什么坎没遇过，我还就擅长绝处逢生。”

“泥鬼，我会送回云水榭。黄生案，我要查。辛舆，他这么能耐要什么搭档，让他继续单打独斗去吧！”

＊

“阿——嚏！哎哟，又是谁在背后偷着骂我？但是真别说，这院子叫他们收拾得倒是干净。啊呀，真是可惜，以后就没人管这菊喽。不如这样，打个商量，鄙人把你转移到云水榭的院子里如何？”

到衙门领了奉命查案的腰牌，甩开一直追着自己跑的某位麻烦姑娘，辛舆悠哉游哉，逛街似的一路逛吃逛喝到了黄宅。

撕开封条一进院门，首当其冲的是一丛扎眼的皇菊。

他凑近了去，轻轻抚过花瓣，啧啧称奇：“这菊开得真好，朵朵均为上品啊。闻着也香，像是酒香。鄙人曾听闻近来时兴的有一种菊，名为醉陶，散发着酒香，且生长速度奇快，昨日种下次日就能超过一尺长。罢了，先去转转别处，有别的发现也说不准。”

正绕着院子，一旋混裹挟着菊花香的微风从地上不自然地卷起，迎面朝他刺来。

他一个闪跳轻松躲过，手腕一抖，扇子一挥，将这股妖风打散：“好歹修为也够也化成人形了，怎么跟人相处这么久，还半点不经夸呢？请吧，辛某早就想会会你了。黄生待你不薄，将你培育得也不赖，为甚的对他下了死手？”

起初官府盯上的是伙同黄生之妻荀氏报案的友人，查实了非报案人所为，才把目光转向妖鬼。

“不劳烦你出手，陶某原本就没想躲。”皇菊丛中赫然现出一个丰姿洒落、已初具人形的菊花妖。他和人相处得久了，语调也跟着像模像样学了常人九分像。

他脸上隐约浮现的笑意意味不明，从容走向辛舆：“你可以抓我向云水榭交差。但是，需得容我提醒你。就此打住便罢，再纠缠不放，黄子才黄生家，可就得绝户了。”

原本辛舆以为这案子和以往他尚且在云水榭时负责查办的妖鬼害人案无异，可如今细琢磨这姓陶的菊花妖的话，其中还涉及不少未知。

多少年没经手过这么不无聊的案子了。

据他所知，搬来纱帽巷前，黄生一家同他的母亲一并住在乡下，同荀氏为邻。黄氏家境本不如阳翟荀氏，偏荀氏主母同黄氏主母关系要好，两家才决意联姻。荀娘子带去的嫁妆救了黄氏。

谁成想，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黄氏借荀氏丰厚嫁妆再度有了起色，没几年还能够返回去帮扶因卷入叛乱大受打击而有落势的荀氏。

相传的婆媳关系也十分和睦。荀氏侍候婆婆尽心尽力，婆婆待她如亲生女儿。和这对夫妻分家，还是婆婆提出来的。老人家嫌弃城中过分热闹，想要在乡下休养，他二人这才搬来。即便如此，备考春闱中的黄生也常去探望。

黄生喜种花，尤喜菊花，闲暇时总爱围着这丛金丝皇菊转。皇菊移种黄家前本就吸收充分的灵力，外加人为悉心呵护，成了如今的妖。

怪就怪在，他只探得院落中有菊花妖一只精怪。

莫非还藏有能力在他之上的，所以才无法探查？

霎那间辛舆一个鲤鱼打挺精神起来，也不顾脏净体面，一屁股坐在地上与之面对面谈道：“稀奇。你一个精怪，知道的还不少。谁告诉你的？今儿个你不说出来一二，辛某还偏偏不抓你了，反正我可不急，你的下场如何，那就不一定了。”

“没准儿云水榭再派个比我更不好说话的狠角色来，让你直接魂飞魄散也说不定。陶公子，闹到这种境界，两边都不好看，你说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没说错，他的确待我不薄。浇水施肥，从不落下。还是那句话，你我本就井水不犯河水，我也从未残害他人，将我带去云水榭结案。余下的，你迟早会知道。”

＊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倚老卖老上了。怎么着，死到临门一脚了还想着耍滑头？我告诉你，现在老实交代你到底图的什么还能算你自首，提供其他重要线索，比如黄生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还能算你立功呢。”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都敢审上老夫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哼，老夫就不说，看看能不能气死你。”

边山月能体会到耐心这种东西在她身上即将消耗殆尽，她抽陀螺似的一鞭子抽向锁着泥鬼的木筐：“你到底说不说！”

“气性这么大，仔细小小年纪得郁症。先说好，要治郁症，老夫这儿可只有白芍柴胡陈皮，剩下什么香附子之类你自己想法子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真是。”

还算顺利地摁住泥鬼后，系统承诺的七百文钱奖励竟然分文不差地从杜掌柜手里得到了。杜掌柜很是感谢她，不但如同承诺的那般未收取她损坏的物品，还给了七百文钱作为她前去云水榭交差路上的盘缠。

系统的奖励，看来会以一种现实中的形式交给她。

“说到药材，我就纳闷了。偷钱我还尚且可以理解，你偷那堆药材可又是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纯粹吃饱了撑的没事找抽。”

阿狐报菜名式地报给她这鬼东西的战绩时，纵她不懂医学，看这名单，也能明白它必然顺了不少。

“老夫……咳嗯。老夫得治眼睛！你看！老夫是不是瞎的？自打那个手欠的小毛贼偷了老夫的琉璃眼，倘不是为了治眼睛，老夫何至于沦落至此。”

“我可告诉你，琉璃眼有大用！知道照妖镜吗？两者功用类似。守着小庙和这双宝贝眼睛安安稳稳的更省心，老夫不明白这个理？我巴不得——除了老夫和黄生家那个菊花妖，附近还有个白日伪装成人夜晚剥人皮惯常用荆或杜作为姓氏的雌雄同体画皮鬼！药材就是他要老夫偷的啊呀呀呀呀——”

人老话多，原来放在妖身上也能说通。

懒得再听它啰嗦，边山月面无表情的拎起木筐上下左右前后疯狂一通摇晃，使劲往空中一抛，踢皮球似的一脚踹了过去把木筐踹翻在地。泥鬼晕着彻底没了动静后，她利落地抖开问杜掌柜讨的一个麻布袋，三下五除二将筐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打了个结上去。

不对。

边山月才扛起布袋要往云水榭去，脚步一顿。

她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照理说早该有邻里街坊过来看热闹，酒肆内却仍是掌柜才清过场的模样，空无一人。兴许是天色几近日入黄昏，街上行人只余三三两两。

刚刚，它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阿狐，阿狐，这时候就赶紧给我出来回话别装死了！到底什么情况？”

【系统检测中……滴！滴！检测失败】

【主人，只能检测出等级与您相仿的妖鬼详细信息。在阿狐只能告诉您，方才泥鬼所言为真，还有一画皮鬼隐匿于平宁镇中。】

【祂年龄未知天赋未知，只能知道能力为完美剥取人皮。其他的尚未解锁，阿狐没有查看权限，再多说就会被强制休眠。剩下的，都要靠您了！】

边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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