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姜以宁如何回到寝殿她已记不清了，只知自己躺着睡不着，瞪着眼到天明，心跳似鼓砰砰震到耳鸣，往事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重演，再也无法入睡了。

清晨宝珠从她屋内退出来，对着外头的几个小宫女摇了摇头，备好的米粥，姜以宁就碰了下嘴皮子，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又给送了出来。

小宫女宽慰道：“无妨，等晚些陈国的李娘娘来了，夫人就会吃了。”

不仅会吃，而且吃的特别多，要么说李娘娘同她关系亲密，她夹什么姜以宁就吃什么，偶尔吃的太多了还会撑的睡不着，需要来回踱步消食。

宝珠愁容满面：“吃东西讲究是适时适量，夫人这般要么不吃，要么吃太多，对身子不好。”

而且宝珠打心底里觉得李娘娘奇怪，夫人看似极为依赖她，但只有宝珠知晓每次李娘娘来前，夫人总是心神不安，不吃不喝地坐在桌前，手指一下接着一下地挠木头桌子。

如若不出声提醒，她便会抓到木屑扎入指尖，疼了才会停止，往往已鲜血淋漓。

宝珠想将此事告知齐衍，奈何姜以宁不让。其实哪怕她允了，明日便是登基大典，齐衍忙的脚不沾地，好几天不见人影，想说也是无门。

她将米粥端出去，迎面遇上李娘娘，齐衍给了她特权，一个陈国的娘娘进后宫就如回家般自在。她来的勤，几乎隔一日就来说上几句话，今个儿是来送明日要穿的礼服。

她来时，姜以宁不喜欢有旁人候着，将所有宫女赶了出来，就剩二人在里头议事。

宝珠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妥，说不上来的滋味，好比是落雨前盘旋的蜻蜓，急躁又隐隐不安。

她将米粥递给小宫女，自个儿则待在门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响动。

李燕娘一贯热情，拿起衣礼服就让姜以宁换上，靛蓝色的衣裙绣了银边，缀上月白色的小花，端庄沉静还不会喧宾夺主。

姜以宁不喜欢，这件衣服定是衬她的，李燕娘从小将她当做商品般装扮，自然清楚她最适合什么，但她就是不喜欢。

“我不要穿，这件衣服就和道袍似的，穿进去扭头就要把我送到道观里！”她推开，连日缺觉使得她双眸里布满浅红色的血丝，双额筋脉跳动到眼皮上扬：“你不会不知道他给我修了一座道观，专门用来关我，不是装菩萨的道观，是要囚我的冷宫！”

“你是让我欣喜地穿上这身衣服，然后感恩戴德地走向囚笼中？”

道观修建的每一砖一瓦都像是盖在了她身上，能落到她头上的光逐渐变得稀薄，姜以宁努力的张嘴争夺最后一点空气，却被身边所有人告知，现在的局面就是你最好的下场。

她不甘心。

她不可能再回到被囚禁的日子。

她不要！

“姜以宁，你冷静一点！”李燕娘握住她的双臂，强迫她看向自己，语气柔和中带着戾气。“能留在宫里，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你信燕娘的，就算去了道观也无妨。你且站在高台上，让齐衍天天能瞧见你，我们以宁生的如此清丽，所有男人都会为你驻足停留。你的脸蛋要好好用起来，他见你时便笑给他看。”

李燕娘抚着姜以宁的面庞，这是一张正值花期的脸蛋，褪去少女的稚嫩，夹在绽放的初期，仿佛是刚刚由青转红的果实，正无法自抑的散发出诱人的香甜。

她成熟的刚好，而自己已然衰败，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隐约有了褶皱的痕迹。

李燕娘对一手打造的物件既是欣赏也是嫉妒，她看向姜以宁的眼神无比复杂，口中却还是年幼时哄骗的语调。

“以宁要听燕娘的话，乖乖地待在卫国，留在皇宫里，就算是当一尊肉菩萨，也要留下来。”

“圣上需要你，他是最宠你的堂叔，他做了陈国的皇上，你现在帮他稳固地位，将来他会替你撑腰的。”

姜以宁听见堂叔二字，愣在原地，手指蜷曲着又开始不自主地抓挠。

李燕娘没有发现，只当她终于想通。这个孩子可以说是她一手培养长大，遥想当年初遇时八岁的孩子连话都说不清楚，可不是她一字一句将她变成了如今人中龙凤的模样？

理所当然的，她将姜以宁视作一件能够□□的物件，反正她都会听自己的，反正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做。

李燕娘笑的慈祥和善，宛如一尊适合被供起来的佛像：“以宁，来将衣裳穿上。”

姜以宁一动不动任她摆布，靛蓝的礼服被披在身上，衬的她脸色死白。

“真好看，我们以宁便是陈国最出众的美人。”李燕娘视线落到她脸上，笑容凝固，伸出手这次用扯的，给姜以宁脸上挤弄出一抹笑。“这样才好看，咱们以宁笑起来最美，要不怎么当年圣上一眼就看中了你。”

“你的笑啊，最勾人。”

李燕娘抹去她眼下的泪珠：“对，就是这样，眼眸含泪，也要笑着。”

她转身给姜以宁找搭配的饰品，未留意身后之人神色变得冷酷。

“啪！”接连好几声，宝珠忽然听见里头有重物砸击的声音，忙推开门，看清后呆在原地。

姜以宁正用乘礼服的木质托盘，猛地砸向李燕娘的脑袋。

第一下将她砸倒在地，第二下将她砸的神智不清，第三下溅出的血迹染红了月白色的绣花，好几颗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淌下。

宝珠进来，她只是抬起头，而后又高高举起托盘，作势要砸下去！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宝珠顾不上喊人，冲过去抱住姜以宁，用身体将她们隔开。“李娘娘是陈国的使臣，两国交战尚不能斩杀使臣，夫人您闯大祸了！”

“奴婢现在就去找殿下，他那么在乎您，一定会帮您想办法！”她要起身，姜以宁抱着她，在她脸颊轻柔地蹭着。

明明落到如此疯狂的地步，她却看起来镇定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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