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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何耳上有环痕》

10. 蚂蚱

第十章

门打开,外头月亮好,走路几乎不用提灯了。

郡王妃散着头发,披着衣裳和一身月光走进来,身后跟着春儿那些丫鬟。

一进来,就眼泪汪汪地冲着罗家子侄去了,搂着这个,又抱住那个,只是胡乱比划。

罗家子侄给她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傻了,很快又反应过来,搂着只是哭,满口里只叫:“素妹妹,想死哥哥们了。”

又道:“快不要说这些小孩子话,什么回家,你都给人家当了媳妇了,怎么回家?”

那罗素只是比划,罗家兄弟俩因为家里曾经真有个哑巴,都看得懂。

就又拭泪道:“好妹妹,我知道你想家,想回家,在这里生,又离家远,不习惯,可你瞧瞧,普天下嫁了人的女子,除非丈夫休了她,她哪里能说回家就回家呢。”

“是啊是啊,素妹妹听话,你家如今在这里呢。”

又当着慕容瑜卖好,佯怒道:“世间多少女子想嫁进来还不能呢,咱们都是赖着圣上天恩,老王爷宅心仁厚,你还不知恩图报,替我们好好伺候郡王爷!净说这些孩子话!你要气死哥哥们,叫九泉下父母不得安心吗!”

慕容瑜面色尴尬,心里虽气她,却生怕她知道自己方才跟这两个人在房里问什么,就忙迎上去揽在怀里,笑道:“我是不会休你们素妹妹的,留还留不住呢。”

又皱起眉毛问春儿:“谁叫你们吵郡王妃睡觉的?谁当的耳报神?”

春儿几人立刻跪下,只道:“郡王妃半夜口渴,起来喝茶,不见您回来,着急了,闹起来,我们没办法,才带来。”

慕容瑜目光软化,又揽着无奈道:“你到底要我怎样呢?近也近不得,远也远不得……”

素素好像还生他气,拿单薄的肩膀把他手扔开,扔的肩膀上披着的外衣都掉了一半,气鼓鼓地只顾站在罗家两兄弟背后,俏生生的一双眼睛瞪着他。

慕容瑜又忙去讨好,追去把她外衣给披好,低眉顺眼地道:“小心着凉。”

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看的,只好干咳两声,笑对罗家两兄弟道:“既然郡王妃待你们亲热,又实在想家,二位多在王府里待些时候,一定好生招待,只当帮本王解解郡王妃思乡之苦。”

这罗家两兄弟见他们这个情形,心瞬间放到了肚子里,很是得意。

只当这女子生的美若天仙,郡王爷美色迷人眼,自然不会追问别的了,也不会疑心别的,只要罗家老少不说,这真假新娘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到时候这女子在王府开枝散叶,她做一辈子正儿八经的郡王妃,罗家老少就能做一辈子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还不是一生的富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连连点头:“是是是。”

一时众人散开,丫鬟们将亲家子侄带去厢房暂住。

慕容瑜见没了人,就又揽着素素,只问:“你今夜让我回去住不让,肯留我不留?”

素素摇头,只留给他一个乌黑发旋儿。

慕容瑜连连叹气,道:“春儿,把王妃带回去罢。”

心里已有了个疑影儿,又脸色难看地道:“别让我等太久,我怕我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素素肩膀颤颤,给春儿扶着走了。

第二日清晨,郡王妃一起身便高高兴兴地往亲家子侄两个住的厢房去了。

兄妹三人坐着说体己话,人多难免尴尬,都说的不咸不淡的。

郡王妃又是个哑巴,房内气氛静默尴尬。

春儿便带着那几个常跟着的丫鬟出去了,还贴心地把门关严实。

见人都走了,三人俱是长舒一口气。

那罗家兄弟两忙忙的端了桌上的茶来喝,压压惊,解解渴。

“咱们……一根儿绳上的蚂蚱。”

房内响起一个轻微,轻不可闻的男声。

略带一点久不开口的沙哑,语调也怪异,像是忘了说话,或者是刚学说话。

十分的大舌头,声儿也嘎,很难听。

那两人“噗”地一口把茶全喷出来,溅了一桌子。

面对面坐着,满脸惊惶,像是闹鬼了。

一个缩着脖子道:“谁在说话?!”

一个哑着嗓子道:“什么蚂蚱?!”

左顾右盼,四处乱看,双手捧着茶盖子,差点儿打破茶碗。

郡王妃连忙放下茶碗,一人握住一只手,摇了摇头。

房外,果然,春儿问:“二位老爷,怎么了?什么动静?”

那两人瞪大了眼睛,在郡王妃美若天仙的脸上看来看去,昨夜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儿,提的快吐出来。

一个反应快的忙向外面笑道:“没什么,这该死的说了个笑话,惹得我和郡王妃把刚进嘴的茶喷了出来。”

春儿想郡王妃自从到了这王府里,一直是愁眉苦脸的,可从没有这样的时候,难怪是家乡的亲人,就在外面笑道:“不知是什么笑话,奴婢们也想听,一会儿一定说给我们听听。”

那个罗家堂哥就道:“好好……自然一会儿说出来大家乐乐。”

外面安静下来,这罗家堂哥把眼睛睁的比牛还大,只压着嗓子问眼前的人:“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罗家堂弟也气声道:“姑奶奶,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惊吓过度,把“她”打量来打量去,怎么看都像是“她”,不像是“他”,不能接受。

本来昨夜怕她不是正经女人,现在好了,连女人都不是。

江怀素就也压着嗓子,自己在嘴里把舌头肉虫一样涌动翻覆许久,才能凭记忆,用标准的青年男子该有的嗓音,压制着发硬的大舌头,嘴型奇怪,语调也很陌生地道:“不幸……我不……姑奶奶,我……姑爷爷,货真价实……姑爷爷。”

说话是越说越熟的,只是许久不说了,又咧了嘴,笑道:“要……脱裤子你严查么?”

两人心如死灰,齐声道:“不必。”

又道:“这下完了。”

彻底没指望了。

又狠声道:“谁让你不说?谁让你上的花轿?!你把我们罗家人害苦了!”

江怀素嘴巴有点儿顺溜了,就是舌头还很硬,这也没法子,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张过口了,先道:“我跟你二位……此刻……能坐在这王府里喝茶,就表示……还没完,以后完不完……要看我,也要……看你们。”

又道:“当初我不上,你们……刀架在……脖子上,非要我……顶替死人……上花轿,如今……又来怪我?可知……世上有句话……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们……贪图荣华富贵,又怕担上送嫁……把人送死在路上……的罪名,此刻……咱们可不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保住我……也就是保住你们。”

那罗家堂哥张着嘴,看着他的嘴,焦急地等他说话。

等了许久,他终于是说完了。

在这种紧张的受到惊吓心里没底的时候,仿佛一年过去了。

早气的憋不住怒道:“你当时可是个女人!谁知道你是个男人?!你要是当时开了口?谁活的不耐烦了找你?找谁都比找你强!”

江怀素妆扮的十分美丽的脸上冷冷地笑,道:“你们当时那狗急跳墙……连逼带吓,我又知道了……你们那背地里……缺德事,开了口……你们能让我活着下船?几位的品行……我……看的清清楚楚,还有……”

他瞧着想起这两人认钱不认人,那一种卑劣昏聩自私的德行,到了如今境况,好像是故意把这话等到这种时候说,要活生生吓死谁似的,露齿一笑:“我是个在逃的朝廷重犯,杀人无数……犯的是……凌迟车裂……重罪。”

这下,那罗家堂弟软肉一般,屁股坐不稳,溜到凳子底下,像是闭过气去了。

半晌才从桌子底下响出一句:“完了……全完了……”

细若蚊呐,痴痴怔怔:“老天爷呀,这敢让人知道……这可是……圣上御赐的婚事啊……”

罗家堂哥也早把魂儿不在这儿了,人看着也像是傻了。

恨不得立刻魂断九霄,身死人灭,好过活在世上,今日坐在这里受这样大的惊吓。

当然是恨不得眼睛一翻,赶紧死过去算。

但可恨死是暂时死不了了,只能强行镇定,抖着嗓子,也像很久没说过话,大舌头了:“你……说说说,该……该该该怎么办罢?”

江怀素也气的不成。

本来他是好好地要金盆洗手,去名州府自己的置办下的私宅里安度青年中年晚年了。

这会儿,却跑这王府里来当什么脱不了裤子的郡王妃,脑袋也日日栓在裤腰带上。

对他来说,可不是无妄之灾。

虽一眼见这两人是个有胆无谋的脓包,但一听他们办的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事儿,到头来还得他想办法,满肚子里就是火儿,先撒气一般道:“我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你们把我弄进来的……把我想法子弄出去!”

那罗家堂哥道:“你说的容易,你本事这么大,骗得我们好苦,若是不开口,谁知道你是个在逃的歹人,你自己若是出的去,不早走了?你也知道这是御赐的婚事,此地乃是本朝京城,天子脚下皇城根儿靖王府,一只苍蝇进出都有人盘问,稍微行差踏错都有人疑心,我们怎么能够平白把一个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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