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清朗，高悬在漆黑天幕，居高临下洒着她的光辉，却也没能照亮遮天的繁茂枝桠。

不知此地情形，江胜春和宁青岚二人没擅自莽撞的朝深林里去，只是在外围捡些干燥的枯枝，艰难的点燃来取暖。

江胜春随意盘腿坐在地上，坐在雄雄燃烧的堆火边，来回抖动着尚在滴水的衣裳，视线也如潺潺流水，湿漉漉地一刻不移地流淌在还在捡枝的宁青岚身上。

他在不远处，湿透的薄衣紧贴在他高挑瘦削的身体上，弯腰时清瘦脊背弯下，弧度似是被压弯的树枝，却又比树枝坚韧些，内蕴着蓬勃的力量，不会轻易折断。他肤色白皙，隐隐从紧贴的衣裳下透出来，似朦胧的白月，又似清泠泠的江水。

像是察觉到黏腻的视线，宁青岚转身看过来，视线相接的瞬间，他看到江胜春朝他温温柔柔的笑着。

“宁青岚，你也来烤烤火吧，这些已经够了。”她拍拍身边已经堆成小山的树枝，甜美的音色传入他耳中微微发震，也传入悠黑空森中，翩然回荡，在寒秋里盎出春意。

宁青岚将树枝挽在胳膊肘里，迈步往回走，江水“滴答滴答”从衣摆砸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白衣黏在身上，高高瘦瘦一条人，宛如一枝盛开玉兰成精化人。

宁青岚在她身边坐下，伸手靠近火堆取暖，相伴却无言。

江胜春偏头看去，几缕乌发粘在他面颊上，是乌黑细草攀着白墙向上生长般弯曲盘旋，平添几分惆怅与哀怨，更多的是一种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神秘诡异。

她烤暖的手超那里伸去，帮他把乱发别在耳后。

“宁青岚，你会后悔吗？”

“嗯？”

“追杀，跳江，然后只能狼狈地待在这人迹罕至之地。”江胜春回过头来，深邃眸子悠悠转向燃烧的红火，呆呆望着，“如若不是嫁给我，大抵不会有如此落魄之际吧？”

话音落下，身边男人没立刻接上话，周围陷入寂静。深林里远远传来几声鸟鸣，幽深空洞，平添几分幽深可怖。

宁青岚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几秒后看向江胜春，嘴边勾起弧度。

他手握住她手。

“不会，不会，”一声比一声坚定，宁青岚双手将她手团起，捧着让她抚上他脸颊，主动贴去，田间小鹿一样的琥珀色眸子清澈明亮，显出几分柔和顺从，“我说，不会。”

江胜春看向他，视线聚焦起来凝在他温和面容上。

宁青岚不笑时更像是天山冰雪般冷冽，拒人千里之外，颇有可望而不可即之意，但在江胜春身边，他鲜少有不笑的时候，他面上总是含着若隐似无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才显出几分柔和温软。

“春娘，春娘。”他脸在她柔夷中微动，朱红薄唇隐秘地轻蹭着她手心，声音闷在她手中，低沉暗哑。

他抬起头来，红火映在他眸中，给这清潭染上几分艳色，添上点点火光，而那艳火中独独只她一人。

“春娘，我嫁给你，生死无悔。”

江胜春心里微动，宁青岚清冷面容在她手中，白皙纤长的脖颈离她也只几寸之距，天鹅般优雅。

喉结上下滚动，连带周边皮肉微颤，显出几分难见的脆弱可怜。

江胜春抚着他脸颊的手掌顺着骨骼向下，在他细长脖颈处停住，握住那脖颈，微微用力扼住了天鹅的呼吸。他不怕，温顺笑着，顺从地仰起头漏出更多，任她使用。

江胜春另一手拽住宁青岚衣领，猛地将他拉向她这边，温热嘴唇有预谋的落在他薄唇上。

江胜春看到宁青岚呆愣一瞬，后眼眸猛地睁大，盛着满溢出的喜意，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春娘，”宁青岚声音里兴奋得带着微微颤抖，“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吻我。”

他看着她，面上眼里带着羞赧。

“这样吗？”江胜春也笑着，视线直勾勾看着他，主动凑近又是一吻。

“漂亮。”又是一吻，吻在他琉璃眼睛上，眼睫蝴蝶般轻颤。

“贤惠。”又是一吻，吻在他泛红面颊上，分开时发出轻轻的“啵”一声。

宁青岚像是遇到泼天喜事般脸上笑藏也藏不住，看着笑得肆意的江胜春，扑上去头埋在她脖颈处，毛绒绒的头在那里乱蹭，胳膊一环将她环在怀里。

像只小狗，江胜春心里想，却不能让宁青岚知道。

他是一只小猫。

“宁青岚，你头发是湿的！”江胜春被他扑得身体朝后仰，幸好及时把双手撑在身后才没倒在地上。

宁青岚被埋怨了也不松开她，腾出一只手拽着衣袖擦擦可能被染湿的她的脸。

江胜春哭笑不得，满是无奈感叹。“宁青岚，你袖子也是湿的！”

宁青岚笑起来，胸腔隐隐震动，连带着她的。

江胜春也笑起来，不藏着掖着。她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响在两人耳边。

那艘盛货的船只没有落后她们的船多远，所以，还没等到宁青岚捡来的树枝烧完，他们就赶来了。

这船上的管家姓张，张长安，他是江胜春刚开始慢慢接触家中生意时一手提拔上来的。

他在江家做工也很长时间，只是一直未曾升职，直到江胜春看中他。

“大小姐，大姑爷，我们来晚了。”张管家满脸担忧与悔恨，语气急促，踉跄下船来接两人。

“无事，也算不得晚。”江胜春对此倒没什么感觉，甚至隐隐觉得不错。不是此次机会，按宁青岚的话来说，她第一次亲吻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上了船，宁青岚只得再次当起管家公的职责，去把江胜春提前放置在这船上的行囊收拾好。

而江胜春，则去检查安放在船上的棉花。

“没想到大少爷真不顾十几年兄妹情义，真是奔着要小姐的命来的。”

虽早已预料到，江胜春却也难免伤心，胸腔处淤堵着一口气，嗓子里被塞满了棉花，还是沾满水的、不停朝喉咙里流淌的棉花。

“世间尚有子害父、母杀女之骇闻，更遑论只是兄妹。”江胜春长叹一口气，语调平平，“何况也非亲生血缘。”

不提这事，江胜春来到船舱里，看着白花花的棉花。“路上尚且艰险如此，到了那地方人生地不熟，又有奸商深藏候着背地放暗箭，怕是也不安生。”

“江家在安宁县算是数一数二，何必一定要来江南冒险？”

“商贵胆大，”江胜春笑着，“我来此也有别的要事。”

转身看着张管家，江胜春温声安排。“到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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