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废柴作精穿越到修仙界》
从粮仓里出来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去了。
日头偏西,把粮仓外面的空地照得一片昏黄,白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影子拖在地上,也跟着摇曳。
几个官兵仍旧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见他们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地让开了路。
韩逸云走到空地上才停下脚步,一点一点地开始解身上那件厚重的布袍。
那衣裳是粗麻布缝制的,足足有好几层叠在一起,密不透风,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床被子。
只见他三两下解开领口的布条,又扯松了袖口,把袍子从身上扒下来后,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风一吹凉飕飕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莫安安第一个凑上前,眉头拧着,上下打量着他,本能地关询:“怎么样二师兄,你没事吧?”
韩逸云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有这衣裳将我裹得严严实实,能有什么事儿?”
莫安安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脸色虽然有些白,可精神头还在,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慢慢松了下来。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她连续呢喃了两遍。
沈大夫也把身上的布袍脱了,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不太轻松。
余瑾妤站在原地一直没挪动过,此刻看着韩逸云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会说关心人的话,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关心她的份。
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韩逸云脸上的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好像底下还压着点什么。
莫安安也察觉出来了。
她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压着嗓子问:“二师兄,里面的状况到底如何?你看清楚了吗?”
听她这般问,韩逸云嘴角的笑收了几分,慢慢消失不见。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粮仓。
木门已经重新合上了,白灯笼在门楣上轻轻晃着,昏黄的光照着门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钉痕。
“不太好。”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
莫安安没接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韩逸云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地面,沉默片刻。
“里头几十个人,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坐着躺着,不说话也不动。有几个连眼珠子都不转了,就那么干瞪着。”
他顿了顿,“还有个十来岁的孩子,一直在哭、喊娘。可他甚至都不认得哪个是他娘了。”
说到这儿,他停住了,把手里那件厚布袍叠好,动作很慢。
空气安静了一阵。
莫安安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止是她,在场其他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沈大夫走过来,把手里的厚布袍叠好放在石阶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向韩逸云:“韩兄弟,你方才在里面说你有法子,可是当真?”
韩逸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当真。”他点了点头,认真回答,“我进去看了那些人的症状,心里大概有数了,今晚便和我的朋友们商量对策。”
沈大夫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大路那边传了过来。
几个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沿着粮仓外那条土路朝这边走。
他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拖沓,每走一步膝盖都微微打着弯,像是撑不住身上的重量。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稳稳地朝这边来了。
他们只一眼便认了出来——是老周头。
他脸上那只旧口罩还戴着,裹得严严实实。
镇门口离粮仓有一段距离,许是走的太久了,他走路的姿态跟方才见到时相比更加吃力了,腰弯得更低,可步子却没有迟疑。
老周头径直走到沈大夫面前停下来,喘着粗气,却没有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那封信经过一路的颠簸,仍方方正正的,边角压得很平整。信封上只写着几个字:沈大夫亲启。
“方才镇子外来了个人。”老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递了这封信,说是给你的,有急事,说完便走了。”
沈大夫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纸很短,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沈大夫低头,在看清信纸上面的内容后,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变了。
他原本因为从粮仓出来而略显疲惫的脸色慢慢绷紧,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余瑾妤站在旁边,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背泛起了青筋,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内容。
沈大夫看了两遍,没吭声,只是默默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沈大夫?”韩逸云见状唤了他一声。
他这才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家中来的信。我母亲突然病倒了,家里没人照看,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韩逸云皱起眉:“您母亲?严重吗?”
沈大夫沉默了一拍,把信收进袖中,点头:“信上说是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了,话也说不清楚。我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妹妹,今年才十二,撑不起事来。”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韩逸云,眼底那点焦灼藏都藏不住,可还是尽量把话说得稳当:“韩兄弟,今夜我本想与你们一同商量对策,奈何我母亲那边实在等不了。”
“清河镇离我家快走也得一个半时辰,我今晚赶回去看看她的情况,若是不太严重,我会尽快赶回来。”
看着沈大夫脸上的担忧,韩逸云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这边的事我们先撑着。”
沈大夫颔首,朝他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那件厚布袍搭在臂弯里,转身朝大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周头一眼。
“老周头,”他开口,语气放缓了些,“辛苦你了。”
老周头点了点头,没出声。
随后,沈大夫收回目光,迈步走了。
他走得很快,比来时快得多,灰色的身影在昏黄的天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大路尽头。
李大夫站在药铺后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唇蠕动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老周头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沈大夫走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越来越暗了。
粮仓外面的白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细。
韩逸云站在空地上,看着沈大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阵,才回过头来看着其他几个人。
“要不我们先回客栈吧,一起商量办法。”
听到这话,老周头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韩逸云脸上移到莫安安脸上,又移到余瑾妤几个人身上,停了一拍。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暗下来的天色里看不太分明,可里面有种东西像是攒了很久,一直没找到由头开口。
“回客栈?”他慢吞吞地说,“清溪镇离这儿可不近,你们方才走过来也花了不少功夫吧?这来来回回地跑,天都黑透了,多耽误事。”
说罢,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接着道:“我家就在镇子东头,空屋子多得很,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去我那儿凑合凑合。有什么要商量的,坐下来慢慢说,总比摸黑赶路强。”
几个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
看着老周头那张佝偻的身影立在黄昏里,韩逸云一时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该推辞。
余瑾妤也犹豫着,她想起沈大夫说过,老周头家里最早发病,一家子被关了十来天,最后只剩他和一个小孙儿。
去他家住,万一……
莫安安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等着其他人表态。
老周头见他们都不说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沙的,听着不太像个笑,倒像是什么东西被风擦了一下。
“怎么,嫌弃我家中有病患残留,怕传染给你们?”
话虽如此说,却无一人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恶意。
莫安安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摆着手打圆场:“没有没有,老伯您别多想,我们就是怕冒昧上门给您添麻烦。您一个人带着孙儿,本来就够操心的了,我们再去叨扰,心里过意不去。”
老周头看了她一眼,慢慢摇了一下头。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要是愿意,就跟上。”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言,转身朝镇子东头的方向走。
步子还是那样一步三晃的,脊背弯着,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几个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韩逸云率先哑着嗓子开了口:“沈大夫说过,他那个孙儿虽然也染了病,可症状不会传染给别人。官府也是确认过这一点的,才放他带回家照料。”
莫安安点头,接了一句:“而且他家那个孩子,兴许能看出点什么东西来。我们三个进不去粮仓,里面的情况也没亲眼看过。可那个孩子在老周头身边,症状轻,若是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余瑾妤站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犹豫也慢慢散了。
她想看看那个孩子。
九岁,跟她家里的侄子差不多大。
沈大夫说那孩子时好时坏,有时候认得人,有时候却又木木呆呆的。
所以她想亲眼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
白亦没说话,可他的行动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迈了一步,跟上了老周头的方向。
泠烬站在最后面,默不作声地转了个身,也跟了上去。
……
老周头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慢悠悠的。
天边的最后一点余晖正在往下沉,他佝偻的影子映在青石板路上,一摇一晃的。
去他家的路不长,拐两个弯就到了。
他停在一扇院门前,抬手推开。
门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余瑾妤站在门口打量着,心里有些意外。
这院子……可比他们住的“客栈”好得太多了。
这是一座正经的四合院子,青石铺地,从院门口一直铺到正屋的石阶前,铺得平平整整,缝隙里连根杂草都没生。
院子中央那棵梨树虽然叶子落了,可树身粗壮,枝干伸展开来,遮了大半个院子的天。
梨树底下还摆着一张石桌,四只石凳围着,桌上嵌着一副棋盘,线条磨得发亮,看得出是常年在用的。
李大夫没说错,这院子以前的确是做生意的底子。
地方大,屋子多,处处都透着一股“从前阔过”的气派。
只是那气派现在旧了、垮了,青砖缝里生了苔藓,木门框的漆掉了大半,就连石桌面上都蒙着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擦过了。
老周头站在院子中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地方破,你们将就一下。”他哑着嗓子说,“从前院子里还有两个打杂的,如今落魄了,人都走光了。”
说罢,他便朝正屋走去。
余瑾妤跟在他后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石桌上。
桌面上搭着一件小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
那衣裳很小,一看就是孩子穿的。
屋门推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涌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亮了一小块。
余瑾妤刚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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