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禾无言看她，江菱亦看他。

他叹口气，“不是的，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都一定能得到。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不知道。”

“但是现在你喜欢的可以得到。”

林郁禾笑出声，“可能你的路还有很久要走，他们希望你变成什么样呢？一个可以完全融入社会的人类？”

“是的。我希望完全融入社会。”

“那我要告诉你，人的喜欢分很多种，而喜欢的事物也分为能得到和不能得到的。不能得到的原因很多，比如不切实际，我喜欢太阳，但让我得到它完全没有可能。比如社会规则、法律、道德约束。我喜欢钱，但我不能抢别人的钱……

“而且，还有可能喜欢人，比如我喜欢你，但是你不喜欢我，那我们可能就不会在一起，我也得不到你。”

“但是我喜欢你。”江菱认真纠正他的错误。

林郁禾心跳漏一拍，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气血上涌的声音。

他慌乱转开脸逃避江菱的视线，“买，买衣服去吧。”

林郁禾自己是学艺术的，没有金钱负担后自由选衣服，终于展露自己的衣品。

江菱不擅长评判这些非客观的事物，每一套林郁禾试完都会问她，“好看吗？”

江菱只能点头，“好看。”

什么样都好看，只要是那张脸，就好看。

导购帮腔把林郁禾夸天上，江菱就一次又一次刷卡。

江菱双手拎满购物袋，林郁禾更是脖子上都挂了一个购物袋。

林郁禾既开心又愧疚，“怎么一声不吭就都结账了。”

“因为你喜欢。”

“但是，我觉得不需要买这么多。”

“因为你喜欢。”

林郁禾心知问不出其他答案，索性跳过这人话题，“那我能帮你挑衣服吗？”

江菱稍加思索，将其归入礼尚往来，“可以。”

林郁禾把购物袋一股脑扔车后备箱，拉着江菱重返商场，直奔女装区。

江菱成为一个无情的试衣架。

比起江菱的不停刷卡，林郁禾似乎一直在“挑刺”，他和导购站一起讨论。

“我觉得这套颜色太暗，不适合她。”

“这个上衣颜色太浅，有深两个度的这个颜色吗？”

“这条裤子上身怎么这么难看。”

“领子好难看。”

“显壮。”

“不好看，下一套。”

导购刚开始还积极附和，后来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你是说，眼前这个身材好比例好脸也好的人穿上去不好看吗？那这衣服谁还能穿？

她明明看见每一套都很完美，一通看下来堪比秀场，对她眼睛特别好。

试衣服的人也是有耐心，试这么多套一声不吭，丧气的表情都没出现，不，她的表情甚至从一而终没变过。

“就到这里吧。”

看吧，这么搞神仙也受不了。导购站直摆出营业微笑。

“怎么了？”

“还有半个小时商场关门。”

江菱返回试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准备回家吧。”

“这几套你最……”林郁禾话说一半咽回去，算了，结果肯定是都买。

他从中剔除几套绝对不能买的，“剩下的都买？”他试探看江菱，“你喜欢吗？”

“可以。”江菱递出卡。

“你满意吗？”

“嗯。”

林郁禾还想问，最后扶额不了了之，算了，反正她穿都好看。

“为什么要‘打’游戏？”

回程的车上，江菱突兀提起。

随口一提的应付又被拎出来，林郁禾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如何给她解释这个概念。

“游戏本来就是，打发时间的……算了，等回家我再跟你说。”

江菱没接话，一路沉默，到家将购物袋都带回家已是浑身疲惫，随手扔在地上，林郁禾看了十几分钟都没能下定决心收拾，索性进屋先洗澡。

再出来时，江菱已经把全部衣服拆出来挂在衣架上，一套一套，整齐排列。

“明天过一遍水再放衣柜里。”

“天呐，你都不累？走了那么多路，试了那么多衣服。”

江菱面露疑惑，似乎不理解他口中的“累”。

“算了，你肯定不会累。早点睡吧，晚安。”

江菱耐着性子洗完澡，最终和他躺在床上，林郁禾意识早已昏沉，朦胧间感受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睁眼和江菱四目相对。

“‘打’游戏是什么意思？”江菱终于问出口。

“你是因为这个才没睡吗？”

“是的，我在等你的解释。”

林郁禾良心难安，他本应明白语言、承诺于她的含金量，她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敷衍、客套、随口一说。

他拿起手机在应用商店游戏分类中给她挨个介绍，挨个体验。

“……这个就叫游戏，但是游戏的范围很广，基本所有打发时间、能给你带来快乐的都叫……”

“我知道。”江菱打断他，“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打它。”

林郁禾愣了一下，“固定搭配，大家都这么用。对哦，为什么会使用‘打’这个字。”

他开始搜索资料，关于“打”游戏的起源展现在他面前，他一边看一边给江菱念。

念罢，江菱拨开他遮住眉眼的刘海，“我是不是不该追着你问？”

“不，是我没有遵守诺言，我应该言而有信的。”林郁禾停顿一下，“但我还想告诉你，人类的语言并不是这么简单，人类会说假话，会开玩笑，如果你不能分辨这些，你很难完全融入社会。”

“比如呢？”

“比如有人说上网要出示毕业证，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这只是一个玩笑，是假的，是荒诞的。”林郁禾也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脸上的发丝挂在耳后，“还有一种是客套，听起来好听，但ta不会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你听起来开心。比如有人升职说ta能获得如此功劳都是各位栽培，改天请吃饭。这句话大概率就是假的。

“ta的升职和你没什么关系，改天也是遥遥无期，大概率是不会有那一天。”

江菱全程面无表情，林郁禾并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但他已经尽力了，“这段是一种社会潜规则，如果你不动会很吃亏。”

“那，改天见是不是就是下次再见遥遥无期？”

“是的，说不准下次什么时候才会见面。”

“那我要和你说明天见，我们明天就会见面。”

“我们现在也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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