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没有！”

天地良心，她好歹也是文化工作者，谁知道这孩子整天看些什么东西。

“来吃饭。”

贺承没再深究什么，反而让姐弟两个忐忑异常。

所以，他到底是听了多少…

暮雨再起，纵使酒店隔音再怎么好，房间内仍能听见细碎声响，饭后谁都没打算先开口。

一整夜，萧灵翻来覆去。

偶尔睡着的时候也在做梦，梦中是八百个贺承转圈质问她为什么要骗自己，为什么亵渎年画非遗。

客厅隐约传来交谈。

迷蒙之际，铃声也随之响起。

萧灵顶着熊猫眼关掉闹钟，后半夜的梦一场接着一场。

还不如整宿都睡不着…

碎念着吐槽一通，萧灵直接进了房间自带的洗漱台。

虽然她更喜欢外面那个又大又精致的地方，但今天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跟贺承挤。

迅速收拾完毕，走到客厅才发现贺承早已齐整。

似乎比她早很多，两个负责守护的画灵也已如约到岗，看贺承的样子是跟她们聊了不小一会儿。

见萧灵出来，贺承准备出门时，又同二人客气一番：“这半日拜托二位了。”

“辛苦啦~”

走之前，萧灵匆忙又不失礼貌地落下表示。

天彻底放晴，路上仍有三两处浅洼积着雨水，落叶被风推着在水面打旋，像萧灵的心思始终静不下来。

萧灵心虚开口：“贺承，昨天晚上…”

贺承认真道：“以后要归束萧正的作息时间，还有观看内容。”

萧灵：“哈？”

“昨天我想了很久，虽然镇宅虎灵智开的时间不短，但毕竟化形时间不长，还不能将他当个完全的成人来看，有必要安排些教育功课。”

贺承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计划。

萧灵探过头大致扫了一眼：“你昨天是在想这个？没有其他的什么？”

贺承不解：“其他的…什么？”

萧灵瞬间畅快，立时抛开她同萧正的革命友谊，决然认同道：“没什么！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对，等回到一品斋我肯定好好管教他！”

居然不反对？贺承看萧灵有些过头的反应，直觉昨晚应该是有“其他的什么”。

比赛场地一改往日空旷，夕回的效率再次刷新萧灵认知。

十个操作台只剩一品斋还空无一人。

“记得要凝心静气，门神自古有灵，与萧正，和你那位朋友皆是同源，虽未显形，亦当真心敬之。”

从前倒没什么，但自从贺承跟上时代潮流，穿衣品位提升到不再像个民国公子哥儿之后，再听他说这种文绉绉的大道理总觉得违和。

萧灵无奈一指：“观赛席在那边。”

随后，匆匆向操作台方向逃去。

贺承怔愣一瞬，旋即低头轻笑，这是在赶自己走。

操作台上，她要求的东西被整齐摆放，甚至还有许多以备不时之需的器具。

这应该都是江慎的手笔。

确认工具没有问题后，萧灵才将视线落向为门神版准备的素板。

完美。

她只能给出这样一个评价，因为其他任何形容都显得片面。

这样光滑平整且毫无杂纹的黄杨木素板，饶是老头儿精研木版年画一道多年，也从未用过上乘至此的素板刻画。

不仅如此，两块板材的前期工作皆已完备，留给萧灵的只剩拓线稿和刻版两道最终工序。

萧灵举起其中一块细细欣赏。

心中暗叹：这种品质的木头，刚好能配得上她与贺承倾心绘制的墨线稿。

同场的匠人们大多在五十岁以上，个个沉稳老练，穿着是清一色的规整严肃，唯萧灵一身浅色系穿搭，又太过年轻，再怎么低调也是惹眼。

尤其她将素板拿起反转观看，观赛区坐到前排的其他团队成员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们这些团队也都是身经大小数十次比赛，奖项不少，经验也不少，碰上的木版年画也有过那么几家，都习惯了他们摆上三块成品色版，用宣纸一一拓印上色后进行展示，可从来没见过谁在操作台上直接扔两块木头。

多数人担心不懂行闹了笑话，万一人家是什么新刻版技术，刻痕浅，距离远，看不清总不好开口评判。

——你看清没，一品斋的萧灵，拿的是什么都没刻的素板吧。

但总有对自己眼神极为自信的人。

一语既出，瞬间引起一片小声讨论。

——我刚才就想说，她要干什么？夕回规定的时间要现刻一对门神木版，除非她是非人类。

——就一个小时，够她把其中一位门神的武器刻出来吗？

有人不时瞄一眼贺承，想从他身上探查出什么紧张担忧的情绪，可惜直到眼睛抽筋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但是…萧姐直播刻版的时候真的很快……

有人弱弱的提出见解，却被同团队的人用眼神制止，上面那十位，包括他们老板在内的其中九位都是老牌匠人，萧灵接手一品斋刚不到一年，此番无疑是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时候事实已经不重要了，且不说这种设想本就天方夜谭，就算她萧灵真有本事能刻个七七八八估计也是潦草异常，难以示人。

——她的直播我也看过，磨磨蹭蹭三个多小时也就刻只小猫，当个寻常手艺人还行，当马老先生的传人？呵。

一片唱衰声中，贺承说不紧张是假的，原定的凤凰虽然繁复，却远不及这一对门神版来的复杂，萧灵与常人不同，贺承却拿不准她究竟能到哪种程度。

当下他并不打算出言辩解什么，能让这些人真正闭嘴信服，只有萧灵刻出的门神成版。

——看样子是比不过在场诸位，摆上唬人的吧。

老者慢捋着胡须，定言道。

人多口杂，评审席多少能听见些。

江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薛策会意走到观赛席，制止道：“比赛即将开始，请各位保持安静。”

没人会冒着风险违背赛事主办方的要求，薛策话音刚落，观赛席霎时安静下来。

“哼，故弄玄虚。”

穆长山接到邀请评审信息的时候，对于这种娱乐公司举办的比赛并不抱希望，但架不住江慎几次三番亲自上门劝说。

决赛团队名单中不乏实力匠人，要不是他提前看过，决计不会答应江慎到此做什么评审员。

眼看夕回将这种不自量力地人放进决赛，不免又多了几分失望。

“老先生，且看结果，必不会让您白来这一趟。”

江慎安抚道。

不同于其他作坊的困境，老头儿离开后一品斋虽然仍旧不缺生意，到底是失了底蕴。

所以，比起任何世俗奖项，萧灵现在更需要的是来自权威传承的公开认证，只是穆长山标准严苛，萧灵此番选择刻门神版确实不算稳妥。

江慎唯一能放心的是连贺承那样中规中矩的人都没劝阻她，想必，是有把握。

随着主持人宣布开赛，各个操作台前的计时屏幕同时亮起——00:59:59。

场上，或飞针走线，或刻石捏泥，或折枝捆灯，好不热闹。

萧灵这边不似众人壮观，白乳胶被均匀涂抹在素板上，素手取出一张门神线稿，笔迹向下，平铺在其上。

等待殷透的时间里，又倒手将另外一块素板如法炮制。

这是一种常见且更为快速的拓线方法。

稍待片刻，萧灵将宣纸尽数揭去，再用湿润的粗布将残余碎屑抹除干净，直到两块素板全都澄澈明净，线条清晰完整。

远远看去，萧灵下刀迅速且顺畅，穆长山脸色铁青，那种轻浮动作根本不像在刻木头，他已经不敢想象两块精细的板材被糟蹋到有多惨不忍睹。

只怕是，乱线交错，难以为用…

哪怕旁人都觉得她刻画飞速，对萧灵来说速度却比预想中慢了整整一倍。

黄杨木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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