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么订单已送达》
发现不对的邻居报了警,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从两室一厅的城中村房子里接走了已经停止呼吸的老人,还有发病后口吐白沫的齐远青。
齐远青躺在医院昏迷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这就是他死去的原因。”齐远青讲述的时候,表情里不见一点悲伤。
他以为言安和载序听完自己的变态行径后会大惊失色,可事实是言安早有预料,对载序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齐远青:“你们比我还病态啊……”
言安冷静地安慰道:“没有,只是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我杀了我的双亲,够恶魔了吧?”
言安反问:“你杀你母亲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齐远青沉默了一分钟,缓缓说道:“……我以为那个老狗死后一切都会变好,可我母亲却非常变得萎靡,我拼尽所有也无法弥补她的悲伤……
“可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她试图摆脱我的决定没有错。
“我不想让她负着罪死去,所有的罪……让我来承担就够了。”
他跪坐在床上,眼泪打湿膝头的布料,晕开另一片回忆——
齐远青十三岁那年,他的父亲做了一个偏执的决定。
“自闭症?明明是手机玩太多了!”
一群身穿迷彩服的人闯进他家,不顾他母亲的哀求,把刚上初一的齐远青绑上车,带到了市郊的一家封闭式戒网瘾学校。
那个年代监管不力,这类违规机构格外猖狂,几乎是不把人当人,以教育的名义实施虐待。
他想跑,可在那片封闭的天地里能逃到哪去?
齐远青从小就在学校里受尽欺负,被强行送进机构后,更是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个月后,机构被查封,他终于回到家里,李艳红抱着他直哭。
他吃到了爱吃的饭菜,度过了一段名为“补偿”的清闲时光。
可他已经感受不到母亲的情绪,再也做不回原本的自己了。
情绪崩溃的时候,他会深夜独自出门,学废品站的老奶奶捡瓶子捡废品。
他的本意是想为家里分担经济压力,可被父亲知道后,迎接他的又是一顿毒打。
“没用的废物……我怎么会生了你!你XX到底是谁的种!”
齐远青捂着自己流血的脑袋,知道父亲那可怜的自尊心又受伤了,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丢人的?
再大一些后齐远青才知道,丢人的是他本身。
原来他的存在就是天大错误。
“……满意了吧,你已经看完我揭开的伤口了。”齐远青抬起一只发红的眼睛。
“求你……杀了我吧,”他哀求道,“我是个纯粹的恶魔,是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没有人会指责你们,他们只会为你喝彩。”
言安盘着腿沉思了几分钟。
“拜托你……让我解脱吧……”
齐远青跌在地上,忍着□□和精神的痛苦直起身子,又想俯首磕头。
言安冲到齐远青面前,手掌卡着他的太阳穴,用力捧起他的脸。
“别跪,”她说,“快起来。”
她把少年拽起身,不顾他的意愿,连拖带扯地往外走。
齐远青不想去,但挣脱不开。
言安把齐远青带到了画满涂鸦的天台。
此时阳光洒满,偌大的楼顶空无一人,蔚蓝的天边泛着淡淡的青色。
少年仰望着天,两只空洞的双眼被天青填满。
言安回头对他笑道:“你其实很喜欢天空,对吧?”
齐远青感觉自己的左胸重重地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感觉自己在说梦话。
言安耐心地解释:“杀死你妈妈的时候如此痛苦,你怎么不在就近的窗口跳下去?”
“……啊?”
“你家在七楼,想结束生命也够了吧,为什么还大费周章跑到附近最高楼的楼顶去?”
齐远青想不起来了,或许是太过悲痛,或许是灵魂脱出后损失了一部分记忆,他答不上来。
言安站在楼体的边缘,转身望着迷茫的少年。
言安:“因为你想最后再看一眼,你最喜欢的天空。”
齐远青的全身灌上一股透彻的酸,他生前从未有过被读懂的体会。
“……我很小的时候,有过早已忘记的梦想,可我这一生都没有掀起过什么水花,我不想她死后也久久无人发现。
“所以,我用我自己的生命为她制造大一些的水花,她带我来到这世上,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值钱的回报。”
“所以,你敢不敢再跳一次?”言安把齐远青推向栏杆。
他明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快到几乎要撞破胸腔。
“为什么……”
“上次是为了死亡,这次是为了重生。”
他瞳孔颤抖不止,从小到大每到害怕恐惧的时候皆是如此。
可那向来无法定格的心情,在言安的眼神里找到了落点。
言安看向站在齐远青身后不远处的载序,喊道:“没问题的吧?”
他点点头。
言安抓紧齐远青的领子,双脚离地,飞扑般向前一跃。
齐远青后仰着,在急速坠落中将浩瀚的长空尽收眼底。
浑圆的泪珠向上滚动,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竟能为极度的快活而流泪——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两人在光怪陆离的画面中安稳落了地。
言安一头栽在载序的臂弯里,笑得大开且痛快:“简直……太过瘾了啊!”
深蓝色眼睛震惊地盯着她:“你疯了吗!?”
言安笑着挣扎起身:“干嘛大惊小怪的?不是你同意的吗?”
他严肃地说:“谁同意你也跳了?!”
“有你在啊,这不是没事吗?”
“万一有事呢?你怎么能确定我能救你?”
“不要生气啦……”
刚从载序肩上滑落的齐远青瘫软在地,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言安暂时冷落载序。
她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抱起他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一时间,风也沉默。
“你,醒过来——”言安的眼睛顶了上去,“管你是灵魂还是别的什么,回到你的□□里,接受法律的裁决,亲自选择你的结局。”
“我……”齐远青握住言安的手腕,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某种情感淹没了。
“祈求而来的死亡没有意义,”她说,“我会帮你,但你最终要凭自己的力量面对一切,是死是活,由你自己抉择!”
瞬间之余,他感受到了比心脏爆裂还要剧烈的共振——
那是温暖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言安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她刚已经把齐远青的过往经历整合好发给了记者。
记者姓曲,是安市日报的在职记者,当初在省中心医院匿名投稿车祸信息时,言安单方面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
曲记者记得言安,她相信她,很快编纂好了一通新的新闻稿:
弑母少年真心未泯?其罪责应由法律审判!
文中主张任何组织或个人都无权将单方面意愿凌驾于法律之上,16岁的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不论他的嫌疑多么明确,都应待其恢复自主行事能力后由司法机关判决定罪。
言安没有为任何恶意言论动摇,她找到齐远青所属的ICU病房,拜托载序把他送了回去。
他看着自己接满仪器和管子的残破躯体,踌躇不前。
载序引导道:“如果你不敢去,那我现在就可以杀你。
“或许达成了你所期盼的结局,可是刀被你亲手递给了我,你只是成了主动跳上砧板的鱼。”
齐远青的眼神一转,前所未有的坚毅。
“即使如何刻苦铭心,痛到多么无法承受,”他的手放在□□的心脏上,“那也是我活着的证明,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决定自我的机会了……”
当天下午,少年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移出ICU后,他顶着满头的纱布,在公证之下声明自己悉数认罪,接受法律所有的正式判决。
齐远青彻底站不起来了,用仅剩三个指头能动的手指了指身边的医护。
“感谢……医生和护士们,他们的无私拯救了我的生命……
“还有,如果我家遗留下的财产,覆盖医疗开销后仍有剩余,请全部捐助给自闭症公益项目……
“我不知我是否有这个权利……但是,拜托了……”
他深深垂下了头。
说完这段话后,齐远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在长枪短炮的聚焦中心,用三根手指扯断了自己颈部的中心静脉导管。
鲜红色血液从穿刺点涌出,迅速浸湿病号服和包裹伤口的纱布。
医护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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