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条平平无奇的信息看了半晌。

短短半个月不到，她已经快要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在转生管理局上班的那三天的下午和焦扬商量一下晚饭吃什么，然后下班的时候换衣服去健身房锻炼一小时，再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

至于休息日和其他兼职日，两人一起吃晚饭的概率很随机，但不管吃不吃她都会和他说一声，像所有同居的夫妻一样。

她又想起领导的那句话：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受害者和既得利益者。

她尝试代入他们这段关系，分析利害。

在这段关系里，焦扬是受害者吗？当然。被硬塞了一段婚姻，绑在一个生前避之不及的人身旁。

那他从中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一个打着失忆的幌子，伪造甜蜜回忆，使劲忽悠他的妻子？

得到了她偶尔施舍的好脸色和假惺惺的关心？

思来想去，姜姜好目前能够确定的，焦扬的从中获利只有“相对平静”。

是的，相对的风平浪静的同居生活。要是没有失忆这出，两人碰面一定是火山撞地球，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人心怀鬼胎，面上装得客客气气的。

就为了这点平静才假装失忆？不能够。焦扬这种人，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想不明白焦扬的得利，但她却想清楚了自己在这段婚姻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她是接纳失忆丈夫的“好妻子”，也是站在道德高位上俯视他的那个人。

她配合他演戏，假装被他的失忆迷惑，享受他做家务、做饭、迁就她的家庭生活。她获得“家”的幻觉，却无须付出代价，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焦扬在假装失忆这一事实。

一切都是他错在先，她只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但她突然有点儿回过味来，她确实在算计他，但他也许早就算好了，她会算计他。他的失忆大概率是一种投资，用部分损失来换取什么。

他们似乎都不是很清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姜姜好主动和焦扬聊起白天那位客户。她讲了许多，连带着女孩身上首饰的细节都讲了，就是忍着没讲高胜寒的那通分析。

她故意问他：“你觉得这女孩是不是傻透了？”

焦扬夹了一筷子生菜，若有所思：“她的链子和手镯是什么牌子的？”

姜姜好一愣：“不是，我在跟你说她傻不傻，你关心人家镯子干嘛？”

“你先回答我。”

“不知道。不是说了吗？看起来很贵，应该是奢侈品。”

她有些气闷，都透露了是奢侈品，还不够他做背景分析吗？问东问西干嘛呢！

他微微挑眉，似乎也觉得神奇：“你描述得那么细致，连上面的纹路都记住了，我还以为你认识那个牌子。”

姜姜好嘴里的饭咽到一半，被他这话堵住了：“我描述得细致，是因为我眼神好。”

焦扬轻笑：“我还以为是因为喜欢。”

她突然反应过来，惊喜地开口：“问这干嘛？是要买来送我吗？”

他瞥她一眼，面色古怪：“你房间连个梳妆台都没有，化妆都要在卫生间。我哪敢想这个？”

扫兴的姜姜好轻哼：“那有什么好问的？”

“朋友在找送女朋友的周年礼物，你这个听起来还不错，想帮他问问。”

一听这话，姜姜好顿时就想把碗扣他头上了。

没钱买就没钱买，是嫌她的日子听起来不够心酸吗，还要特意搬出有钱的朋友来做对照组。

她把筷子当对面人的脑袋咬：“其实傻透了的是我。”

当初她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糟心玩意儿？

“唔，你确实不太聪明，不然也不会心疼赌徒。”

姜姜好没想到他转瞬又把话题拨了回来：“赌徒？你说谁？”

“你的客户啊！”

焦扬慢条斯理地咀嚼，“她不是一直在赌吗？赌她男朋友会戒赌，赌她男朋友能赢，赌她能一直以完美受害者的姿态合理化她的消费。”

“你……”姜姜好缓慢地眨眼，表情里不无惊讶。

只是，她惊讶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这么想？”

焦扬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同类更了解同类。或许……我也是个赌徒？”

他是在试探她对那天深夜看见的K线图，也就是炒股这件事的看法吗？还是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隐晦地告诉她点什么？

看不透彻的窗户纸干脆直接捅破：“什么意思？你在赌什么东西？”

“赌你刚刚听见我朋友要买奢侈品的时候，会不会把筷子扔我脸上。”

焦扬靠在椅背上，一派闲适地宣布，“我赌赢了，今晚的碗你洗。”

“凭什么？！”姜姜好一点就炸，“你打的这个赌根本没经过我的同意！”

冷静下来，她握着筷子晃了晃，忽然阴险一笑，“而且，我现在也可以扔啊！”

焦扬完全没躲，只不紧不慢地扫了面前顾着聊天还没吃多少的菜肴，有恃无恐地提醒：“没礼貌的人可不配享用他人的劳动成果噢！”

姜姜好攥着筷子，跟他对峙了两秒，然后泄气地把筷子放下了。

她总不能为了扔他饿自己一顿。不值当。

不过，这不妨碍她用想刀人的眼神，瞪着对面那个笑得小人得志的男人。

她就说，她现在那么讨厌他是有原因的。

你看，他笑得多贱啊！

这样讨人厌的笑容，姜姜好周末的时候再度见到了。只是此情此景，她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谁能告诉她，焦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工作的游乐园里？

焦扬的神态再悠闲不过。防晒帽压到眉骨，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一身简单利落的休闲装，斜挎着个背包，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像是来拍杂志的模特。

他说她拒绝了他所有出门的提议，无论是散步、健身、逛超市，还是看电影、喝酒，统统不感兴趣，那不如换他来感受一下她感兴趣的项目。

姜姜好有嘴说不清。

为了最大程度地避免和这人产生暧昧，她在家的时候除了吃东西，尽量不和他在同一空间待着。休息时间也常常在外面乱晃，深夜才着家。

她压着嗓门：“我是来工作的！”

“我知道啊！你昨天在阳台打电话喊那么大声，嗓门大得楼下保安都要听见了。”焦扬唇角微弯，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装扮。

姜姜好一改往日灰扑扑的废土风，穿着一件粉色的Lolita短裙，戴着粉色的双马尾假发和礼帽，手上戴着同色系的网纱手套，眼下卧蚕和唇色都是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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