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城十月底的天气，说翻脸就翻脸。

前一日还艳阳高照宛如重回三伏天，隔天晚上就大雨倾盆，转日清晨竟罕见的遭遇大雪封门。

短短几天就横跨三个季节，随心所欲蹦迪的气温，终究还是让陆奶奶垮了下来。

好在表舅和舅妈一直操心着，扛着铁锹一路连挖带铲，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赶了过来，不然金淼淼他们真的就要饿死、冻死在这个没有通电暖气的乡村老宅里了。

大雪就这样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金淼淼他们原本就只是回来临时囤秋菜，没想到会撞上如此极端的天气。

家里既没有储备取暖的煤柴，也没有通电，只能靠表舅和邻居们的接济勉强挨了过去。

雪过天晴，进城的道路抢通，在村卫生所的帮助下，金爸金妈带着陆奶奶先去镇上的医院看病。

金淼淼和陆则衍留下来和表舅一起，打算进山拾些木柴，补充给这几天帮助他们的邻居。

表舅虽然看起来矮小精瘦，平日除了在田间地头抡锄头外，就是在村子里做一做木工活，话都很少说几句。

可今天提议进山砍柴，这小老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仓库里精挑细选了一把柴刀递给金淼淼，左思右想后，只塞了一副新的防割劳保手套给陆则衍。

“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采采蘑菇野果什么的吧。”

表舅给陆则衍背上架了只藤条背篓，絮叨的嘱咐他们跟紧自己，便健步如飞的爬上了山坡。

腿脚的灵活劲儿，别说陆则衍了，就连自诩身体不错的金淼淼都跟不上，转眼就只闻其脚步声，不见其身影了。

“这山里不会有蛇有熊吧？”

陆则衍吃力的托着背篓，紧薅着金淼淼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身后，还时不时会因为飞起的小虫和断裂的树枝，吓得吱哇乱叫。

“就算有熊估计也得被你吓跑了。”

金淼淼被他吵得脑仁生疼，心里在不断的后悔不该留他在这帮忙，索性从背包口袋里翻出一只编织袋，换走了他身后的背篓。

“你可以去捡些榛子，还有那边的五味子。树下如果发现蘑菇不要随便采，万一躺板板了，我可不想抬你。”

“表舅不是说让我们一起来采秋蘑菇吗？说冬至前采到的野蘑菇很值钱。”

“除了榛子和五味子，别的我也不认识。”

陆则衍这家伙，看来是在老宅赖了几天，就把她当做农村人了，她户籍性质可是城镇好吗！

对于蔬菜瓜果的辨认，她的知识面也是仅限于菜市场的摊位上而已。

金淼淼生怕他记不住自己教给他的辨认方法，索性折了一节榛子树枝和一小串裹着霜衣的五味子递给陆则衍，让他比照着也能放心些。

毕竟除了这两种之外，其他植物在她的眼中，都与野草野果无异。

深秋的山林里少了几分生机，背阴处甚至还有积雪未化，伴着一夜寒霜激发出的叶红素，漫山遍野的红黄相间，倒是多了些许不一样的诗情画意。

陆则衍捧着那两样样本，左瞧右瞧把模样记牢，才小心翼翼把编织袋挎好，紧跟在金淼淼身后，沿着缓坡往榛子树多的地方挪。

此时表舅已经绕到了另一侧的山头，身后背架子上捆着满满的干柴，此刻正叼着烟卷远远的向山脚下慢吞吞的两人张望。

不久前还信誓旦旦要跟着表舅进山拾柴，现在还没到半山腰，已经体力告竭。别说背柴火了，照这个节奏下去，能不能有体力回家都是个问题。

“不行了，咱们歇会儿吧。”

陆则衍找了个树荫，也不管地上是泥是土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口喘息着山林里充斥着负离子的氧气，脚底板火辣辣的，还一蹦一跳的疼。

金淼淼也有些腿酸。

驮着的背篓里除了带上山的背包外也没有什么东西，但本身份量不轻，外加陆则衍死命的拉着自己的衣服，给她增加了额外的负重，套在薄棉袄里的棉布衬衣早已汗湿，潮乎乎的粘在后背上。

自打他们跟着表舅进山，金淼淼就先是分担掉了他背包里的大瓶饮用水，刚刚又换掉了他驮着的背篓，此刻山脚下村里的炊烟还能隐隐瞧见，这厮就已经第三次撂挑子了。

“金老板，给点水喝吧。”

陆则衍颓败的倚在旁边的树干上，有气无力的摊着手，可怜巴巴的向她讨水喝。

金淼淼没好气的将半空的水瓶丢给他，自己也拧开一个新的喝了一口，坐在对面晒着阳光的大石头上，微风里夹着雪水蒸发后的清新水汽，莫名还有些惬意。

这种远离喧嚣与世俗的日子，真是久违的解压，如果没有对面这个碍眼的家伙，就更加完美了。

“金老板，带吃的了吗？”

耳边再次传来陆则衍没羞没臊的声音，瞬间令沉浸在天然白噪音里的金淼淼一阵火大。

怎么总感觉自己像是他的小丫鬟呢？还是那种粗使丫鬟。

金淼淼丢过去一记承载着多重情绪的白眼：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我们才出发多久啊？”

“爬山是个体力活嘛。”

陆则衍委屈巴巴的倚着树干缩了缩，生怕金淼淼眼中迸射的怒火点燃他脚边的枯叶。

原本他们也没打算进山多久，所以只带了饮用水，根本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身体，会孱弱成这样。

金淼淼从背篓里提了一串五味子丢给他：

“没有吃的，只有刚刚采的五味子，凑合凑合吧。”

这玩意虽然外形像是迷你版的提子，模样通红小巧玲珑娇娇媚媚的，但口感一般。

金淼淼总觉得这玩意入口满嘴都是花椒味，不喜欢，但此刻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当做食物，勉强解个嘴馋还是可以的。

“刚刚咱们路过不是有个山泉眼，你自己去冲一冲吃吧。吃的时候注意别咬碎籽，直接咬破皮吸果汁就行。”

她指着不远处一汪清泉，随口嘱咐完就重新闭上眼睛晒太阳，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陆则衍捧着那串野果，手掌上已然有了些许斑驳的粉红，抬头还想再抱怨两句，却见金淼淼不想理自己，只能悻悻的扶着树干起身，颤巍巍的碎步挪向她手指的方向。

没走多远，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便传来一阵“窸窣”的嘈杂声，甚至还在逐渐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陆则衍被吓得一把丢掉手里的五味子串，不顾上酸胀火辣的脚底板，三两步就冲回到金淼淼身边，攥着她的衣服紧贴在她身旁，瞪圆了眼睛警惕的注意着逐渐逼近的声响。

“不会是熊出没吧！”

金淼淼也被那嘈杂穿梭树丛的声响吓得一身冷汗，飞快抄起挂在背篓上的柴刀，攥住陆则衍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听着声音不太像是个庞然大物，脚步飞快又急促，反而更像是体型娇小的生物。

声音一点点逼近，金淼淼紧攥着柴刀的手都跟着隐隐冒着虚汗。她半眯着眼，在耳边陆则衍低沉又聒噪的声音中，努力让自己集中所有的心神。

忽然，正对着他们的树丛里飞快窜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擦着金淼淼挥起的柴刀，一闪而过。

“别怕，是只山野兔！”

树丛里传来表舅熟悉又粗犷的嗓音，他身手格外矫健的扒开杂乱的灌木飞身而出，夺过淼淼手里的柴刀，紧跟着兔子闪过的方向追了过去，步伐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金淼淼被吓得不轻，举着柴刀警戒的手还悬在半空，望着掌心被刀柄压出的通红血痕，好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表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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