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集市距离老宅所在的村子并不远，开车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

穿过一片片罩着薄霜的荒凉农田，路边开始陆续出现了往返买菜的人群。

金淼淼也是很多年没有感受过小城集市的烟火气了。

北城里也有所谓的集市，但更多的被城镇化，贩卖的都是各种科技感十足的半成品，以及华而不实又贵到离谱的劣质文创手作。

表舅将车子停在集市不远的路边，刚下车，金淼淼便被迎面袭来的油炸香气撞了个满怀，瞬间肚子馋虫四起。

靠近入口处，半条街都是现做现吃的路边早餐摊。

小臂长的油条金黄油香、石磨豆浆醇香中夹杂着淡淡的焦熏味，还有香甜绵稠的大碴粥、黄黏米饭、陆奶奶钟爱的豆沙油炸糕和粘豆包、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羊汤，勾的人从入口开始就寸步难行。

金淼淼本以为以陆奶奶这种喜欢凑热闹的性格，来到这里会尽情撒欢，却万万没想到此刻的她竟然安安静静的贴着宋玲身边，像个生怕自己走丢的孩子般紧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的从她身后伸着脖子探索着周围的一切。

同样爆发并不存在的I属性的人，还有陆则衍。

从上车出发开始，他就始终躲在金淼淼身后，用一种极有负担又令人烦躁的目光注视着她。

此刻，他又像一堵人形肉墙般将金淼淼与拥挤的人群隔绝开，甚至就连她想要买个焦黄的炸糕填填肚子，都被这个碍事的陆则衍挡得严严实实。

金淼淼左右躲闪着陆则衍毫无眼力见的高大身躯，费了半天劲都没有接到摊主姐姐打包好的炸糕，终是耐心到了顶点，毫不客气的推开他并附赠一记白眼。

“你能滚远点吗？碍着我吃东西了。”

陆则衍不好意思的向旁边缩了缩，但始终还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金淼淼身后。那样子不像个警卫犬，反倒像一只满腹心事的冤魂。

“出发前你和陆奶奶还挺憧憬市场盛况，怎么下车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金淼淼嘴角糊着炸糕里爆出的豆沙，踱了几步又凑了回来，眨巴着晶亮的杏眼调侃着。

“你们这里的人，怎么有些凶巴巴的？有点吓人。”

陆则衍被她突然靠近惹得有些不好意思，装作怕冷的样子，努力将自己发烫的脸颊藏进毛线围巾里。

“凶巴巴？”

金淼淼好奇的环顾四周，商户和路人都只关心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瓜果蔬菜，并没有人关心此刻湮没在人群里的他们。

正当她心里纳闷时，忽的一只手从陆则衍身后探了过来，生拉硬拽的将他截停在刚路过的水果摊前。

“你干嘛！”

陆则衍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大手吓得够呛，一声惊叫仿佛绕了丹田十周，嗓门亮的整个集市都听得见，把旁边笼中待售的家禽都惊得扑腾起翅膀，羽毛灰尘乱飞。

“姐，你这咋还要强买强卖啊？”

金淼淼也被他洪亮的嗓门吓得不轻，下意识的把他往身后拽了拽，紧皱着眉头望着身后同样被吓到的“肇事者”，一张略显沧桑黝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哎呀，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嗷。”

拦人的是个身材健康壮硕的大姐，脸上满是歉意的笑，手里捧了个圆润透红的草莓递了过来。

“姐远远就看到你俩了，寻思着长这么好看，不得来尝尝俺家的有机草莓啊。”

说着，她又抓起一个塞在金淼淼的手里。

“自家大棚，没有化肥农药，绝对纯天然，不好吃不要钱。”

摊主大姐的略显强硬的推销词让陆则衍一时还缓不过神来，可身边的金淼淼却像个没事人似的随手蹭了蹭表皮，捻着草莓蒂丢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腔，金淼淼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陆则衍的侧腰。

“你快尝尝，味道比城里超市卖的那种催熟的好吃多了。”

陆则衍半信半疑接过大姐递来的草莓，咬了一小口，脆口的果肉混着甜爽的汁水漫开，甚至连刚刚的惊吓拘谨都散了几分。

“姐，你这草莓多少钱一斤。”

“10块，这品质和价钱市场里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金淼淼询问着价格，又意犹未尽的抓了一颗丢进嘴里，随即朝折返回来寻找他俩的长辈三人挥了挥手。

“要吃草莓啊？”

金友良原本因为陆则衍的惊呼而担心，但看到他们此刻赖在草莓摊位上不走，也好奇的凑过来，随手拾了一颗丢进嘴里。

这父女俩的动作太过自然，反倒把第一次见到这种架势的陆家祖孙俩吓得够呛。

还没给钱就已经吃了四大颗，可老板没生气，反倒给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路人们也塞了几个品尝。

“草莓咋卖的？”金友良嘴里还没嚼完，含糊着开口询问。

“十块钱！咱不玩那虚的，不要五十、一百，咱就是十块。”摊主大姐豪爽的给宋玲和陆奶奶也塞了一颗。

“随便挑随便尝，你们不尝我挑理。”

金友良被摊主大姐逗笑了，索性大手一挥：“行嘞，孩子爱吃，来三斤。”

“得嘞，我给你挑又大又甜的嗷。”

摊主大姐转身扯了只塑料袋，手上麻利的挑拣草莓，抬眼扫了圈这一家五口，最终目光落在旁边抿着嘴唇还在回味草莓果汁的陆则衍。

“艾玛，大哥大姐好福气，儿子闺女长得真漂亮。”

摊主大姐随口夸赞引发蝴蝶效应，周围摊主纷纷加入，瞬间让金友良玩心大起，大跨一步凑到陆则衍身边：“我儿子和我挺像的吧。”

“那可不，闺女儿子会长，都是挑你们夫妻俩优点长得呢。”

宋玲被夸的合不拢嘴，指着隔壁摊位上的软枣子：“这个也来两斤。”

“一看你们一家都是敞亮人，祝你们永远健康幸福，俩孩子永远漂亮顺遂嗷。”

“来两斤。”

眼看着摊主们的吉祥话一套接一套，把不禁夸的爸妈都快哄成胚胎了，金淼淼生怕他们又要继续主动加码，赶忙掏出手机挨个扫码付款。

“哥姐，你们可别夸了，再夸我家今天的饭钱都没了。”

原本早起来赶集的主要任务就是囤秋菜，却没想到在这些摊主虚头巴脑的奉承攻势下，一行五人此刻全部两手满满。

表舅早就率先帮忙打头阵，提前看好了几家批发秋菜的商户，远远的看到几个人提着满满的瓜果蔬菜走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家白菜不错，青帮颗大，价格也实惠。”

金友良虽然做饭手艺不精，但挑选菜品的眼光独到，托起一颗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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