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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偏要勉强》

15. 生吞活剥

申请好友栏的理由写着:“还你衣服,谢谢˃ᴗ˂”

这名头过于欲盖弥彰,难道找不到他的办公室位置吗?赵肇总喜欢耍些能被一眼看穿的小聪明,拙劣而可笑。

何昱明笑了,但也没有通过。

上楼手术前,张书靖和何昱明并排站在刷手池旁,随口一说:“我把你的微信推给赵肇了,怎么回事,你俩居然没加联系方式吗?”

何昱明点点头,细心地冲洗着双手、前臂,泡沫流净,取了无菌巾一张张擦干,才轻描淡写地答:“张医生,没必要泄露给家属这些吧?何况她也不算家属。”

张书靖的脸被医用口罩遮着,悄悄做了个惊骇的表情——何医生真善变,昨天怜香惜玉地借衣服,今天冰冷机械地撇关系。

而赵肇整个上午看了几十遍手机,没有等来通过的消息。她自我安慰,何昱明必然在上大手术,对的,真是太辛苦!

倒也没有,他只上了两台小手术,中午甚至还能跟同事一起悠哉游哉地去单位食堂聚餐。

大家吃完饭,路过一楼的饮料铺子,新开了中药熬制的酸梅汤窗口,属于省医的夏季消暑限定供应,往年口碑很好,连临近的市民都会过来购买,派出了两位去排队,其他人在外圈闲聊。

张书靖往前凑拍了几张食材和成品的照片,准备发自己的小某书,顺便也私发了赵肇一份,让她下次尝尝。

赵肇秒回:“你下手术了?很辛苦吧?”

张书靖答:“还好,最近难得喘口气。”

“那周末一起逛街啊,”赵肇发了个抚摸的表情,接着问:“其他医生也在呀?”她看到照片一角露出的男人的手和眼熟的腕表。

张书靖反应慢半拍,抬头看看何昱明,又低头放大自己照片观察……终于了然。她默契地给出内线消息:“对啊,我们组内都在,难得下午排台晚,我跟何医生都是三点才有手术,估计五点多结束。”

赵肇沉不住气了,既然何昱明不愿意在线上理她,自己就去线下理他。说不生气是假的,白白让她期待了一晚上,赵肇未曾预料自己会沦落到加不上微信的地步,够绝!

正好,下午邵斯琪也出差回来,在病房陪护。赵肇打电话催促洗衣店,又翻箱倒柜一番。还不够兴师动众,她甚至准备动用自己的厨艺……

赵肇没追过人,但追过猫,这才不是伏低做小!先装乖讨巧地引诱、哄对方上钩再反制,这是有勇有谋!

而何昱明按部就班地上手术,那条申请消息他搁置不管,以为便画了句号。白天的工作即将结束,他回办公室时一身轻松,也有些释然:赵肇的喜欢不过是飘忽而过的一阵风,吹吹就散。

怎么可能,风继续吹,还带着香气。赵肇掐着点过来的,穿越大办公室的医护、家属们,空间狭小,她手上拎有不少东西,两个纸袋、一只盒子,肩上还挎着自己的链条包,颇具一股跋山涉水的艰难,终于到达,悄悄地立于何昱明身后……

他旁边站着位阿婆,赵肇记得是林姨隔壁房间的患者母亲,何昱明指着电脑在解释些什么,老太太弄不懂,重复问了好几遍。

赵肇手指勾着绑盒子的绸带,不耐烦地活动指节,从停车场一路上来,遇上换班和近晚饭,光电梯都等了好一会儿。

何昱明递给阿婆一张单子,侧身时余光瞥到立着的赵肇,后知后觉,难怪刚才隐约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即将下班的收尾时段,他突然变得耐心十足,慢条斯理为阿婆答疑,逐条逐字、不急不躁。

赵肇心中翻了个白眼,腾出一只手撩了撩头发,她左耳戴了支miu家的耳饰,走秀系列里贴着日常边界的款,黑白珐琅小雏菊的花朵贴着耳垂,下面还垂着梨形的水晶坠子,绿色辅石围镶着水滴状蓝色主石,很是闪耀。

她左顾右盼,耳饰随之晃动,站在原地就已摇曳生姿,鲜亮地招眼。这功夫总有人手上空下来,果真,隔壁组的李副主任望过来。中年男人的八卦欲不浅,赵肇无所事事地笑了笑,朝他友好地点点头。

李副主任果真搭腔,一副上辈子口吻:“小赵来换岗了啊?”科室闲聊,都知道这层有位网红家属经常来,大家多少带点窥探的好奇。

赵肇脆生生地应道:“今天我不用陪床,等一下何医生,待会儿就走。”她回答得很认真,似乎也很天真,仿佛没经过思考,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讲出来。

李副主任却意味深长地“哦”了医生,目光在何昱明和赵肇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不怪别人浮想联翩,临近傍晚,本来就是人心思归、活络放松的时刻。而赵肇打扮得花枝乱颤,与何昱明又同为年轻的单身男女。她提着个蛋糕,仿佛含情脉脉地等待着、即将奔赴一场甜蜜的约会。

暧昧的猜想升腾,幻视粉红泡泡到处弥漫,何昱明觉察到了,郁闷付诸一哂,要不说医护从事的是服务业呢——医院大门常打开,谁想来都可以来。面上仍旧平静,对阿婆说:“行吧,就这些需要注意的。”

阿婆才错身离开,何昱明将签字笔啪得丢在桌子上,抱臂靠在椅背上,作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他极少这样不近人情地摆谱,赵肇走过来,表面茫然无知,心里的小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谁让你不通过好友申请,我只能来办公室还衣服了啊。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何昱明没办法指责赵肇的小伎俩,毕竟她也没做什么、没说什么,只是美美地站在那,用沉默误导别人往八卦的方向猜测而已。

“谢谢你的外套,干洗过了。”赵肇将纸袋递过去。

何昱明抬手接过,垂眸注视几秒钟后,喉咙滑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中的纸袋如同烫手山芋:西服被叠好后包裹在撞色印花的雪梨纸里,乳白底加粉蓝鹅黄的繁花图样,搭配米色的鱼尾纱丝带,还挂着一张蕾丝卡纸吊牌。

估计还洒了香水,散发着精致又漂亮的女人味,和赵肇一样。

何昱明不知道是视觉太拥挤,还是嗅觉太浓郁,缓了一瞬,手肘支在办公桌上,将签字笔拿起放进笔筒里,才缓缓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包装过度。”

赵肇探身指指吊牌,上面写着何昱明的名字和日期,又将手腕伸到他脸前晃了晃,道:“你还我这个的时候,不也包装了吗?”

何昱明看到之前的那根红绳,他的透明自封袋和黑色墨迹也算包装吗?绷住唇角,鼻腔轻哼了声——她真是一个热烈、活泼、花样很多的女人。

赵肇却怀着得逞的小雀跃,唇角快要压不住了:何昱明私下里如何未知,在医院据她观察是不喷香水的。赵肇将自己常用的香水狠狠地怼着包装纸喷了十来泵,确保把他的西装腌入味!就好像,将高高在上的他成功“玷污”了!

何昱明没发飙,赵肇心满意足,乃至得意忘形,她托起蛋糕盒子,双手捧过去:“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做了个小蛋糕,送给你吃,不要太辛苦哦。”

见面三分情,隔着手机,何昱明能够当赵肇不存在。她来到眼前,冲击力便放大了百倍。

赵肇变得具体而真实,她的示爱不是荒唐的玩笑,也许浅薄、也许直白,竟然并非弄虚作假。如此,何昱明突然很难开口说拒绝。

可是,他最珍视、最赖以生存的素养仍在。神外通过高精的蔡司手术显微镜,细若发丝的血管也能雕刻、焊接,冷静稳定是立身之本。

“我不喜欢吃甜食。”何昱明木着脸,没有接蛋糕。

赵肇轻轻噘了下嘴,未曾收手,狡黠地弯了弯眼梢,随着他说:“你也不喜欢吃巧克力,对吧?”赵肇下意识糗何昱明曾经的口是心非,还不是被自己撞到他吃薄荷巧克力爆浆麦芬!她买的!

何昱明抬眼看赵肇,她带点小得意,像一束七彩气球般轻快。应该在度假乐园、在节庆街头、在所有短暂、即兴的场景,毫不违和地出现……

景川、景然会拍着手为之停驻,但何昱明不是几岁的孩童。

难听的话总归要说,何昱明喉咙有点涩,清咳一声,低声附和道:“对,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赵肇听到了他一字一顿,清晰明确的拒绝。短兵相接,杀伤力十足。她再嘻嘻哈哈,也要面子的,咬住下唇,眼睫扑簌簌地颤。

可是,赵肇的手臂没有动,两人僵在原地。场面胶着,还好隔壁的同事们临时出去开会了,何昱明的内心开始焦躁,赵肇手中捧的那盒蛋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糖衣炮弹”。

还好,刚刚的阿婆去而复返,来找何昱明确认一个小问题。老太太有点絮絮叨叨,仅是例行的CT单都得解答好几遍。平日遇到这类颠三倒四的家属,何昱明也会在内心没辙地摇摇头,此时却像是迎接救星降临。

何昱明拖动鼠标,说了几句。办公室门口,有位矮瘦的小朋友扒着门框,朝屋里面探头探脑,逮住阿婆的身影后,开始哭闹着跑进来,阿婆则隔空责骂,让孙女闭嘴憋住……

住院部的百态万象:家属经常拖家带口、鸡毛蒜皮……何昱明更烦了,又看那小朋友没比自己膝盖高多少,不过跟景川、景然差不多的年纪,可怜兮兮的,还偷瞟着赵肇手中的蛋糕,小声嘟囔。

解决办法有了!何昱明视线扫过站在一边的赵肇,抬手从她手中取下蛋糕,和蔼可亲地递给阿婆:“给孩子吃吧。”

阿婆吓了一跳,赶紧推脱。不说给医生送红包,料也没有倒赚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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