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沁又做梦了。

梦里回到了立德高中。高中时期立德有了明显的成绩分化，资源也愈发向尖子班倾斜。每个周末全年级top30会在学校不同的竞赛班学习。而池沁这样上进的普通生则可以找空教室自习的。

池沁和靳屹的交集，最多的时候，便是集中在年级前三十课间，有的学生会一边讨论题目一边经过池沁自习教室门口。

有时候池沁在写作业间隙抬头，便会看到那个身影背着松垮垮的书包经过教室门口。

只是那天，一个普通的周末池沁一个人找了个空教室自习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有些匆忙的靳屹。

男生穿着一条黑色宽松短袖和黑色工装裤，斜斜地挎着书包，和他整个人不相称的是他手里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橘猫。

橘猫就这么好奇地窝在靳屹的怀里，瞪着一双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来回转着。一人一猫就这么迎面撞上了抱着课本找自习教室的池沁。

靳屹原本有些丧气的臭脸在看到池沁的一瞬间，眼神便亮了亮，主动走上前去和池沁搭话：“同学，你是来自习的吗？”

对上靳屹那双满怀期待的桃花眼，池沁抱着课本的手紧了紧，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对，请问有什么事吗？”

结果就看到靳屹双手一伸，把猫递到了跟前：“这只猫刚走在路上缠上我了，但是我等下要去上竞赛课。没办法一直守着它。”

“你帮我养着一下午行么，等下课我来找你。”

池沁看了一眼靳屹，男生额头渗着一层薄薄的汗，此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池沁。

池沁想了想点头接过猫咪：“好。”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下午会一直在这个教室。”说罢她指了指教室的门牌。

靳屹抬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点点头：“好！”

然后便往上课的教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又冲着池沁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就这样，池沁为了这一句口头约定，从白天等到了傍晚。

在等待靳屹来的几个小时里，她心里有过无数的幻想。比方说顺势加上靳屹的联系方式，或者夸夸他捡的小猫很可爱，再或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以后还可以摸到小猫吗，甚至她都想好了可以给这个猫猫取名叫山山。

这样的对话和场景池沁预演了无数次，直到夜色渐完，估摸着竞赛班的人下课却始终不见靳屹的踪影。

原本平和的心静也变得愈发不淡定起来。

他说过那肯定会来的，我再等等吧。

冬天关掉空调的教室，又湿又冷。池沁抱着猫咪在教室里走了两圈，有些犹豫。此刻猫咪很乖巧地缩在池沁怀里，很偶尔的时候发出一声“喵呜”的声响。

终究因为夜色越来越晚，池沁实在忍不住又去竞赛班走了一圈，看到空荡荡黑漆漆的教室，她有些错愕。

实在是不敢相信，又跑去学校足球场看了一圈，月色下空旷的操场显得格外凄凉。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要不还是坚持等一下吧。

池沁坐在操场边，把蜷缩的猫咪塞进自己冬季的校服棉服里。等到最后，到教学楼的教室最后一盏灯熄灭，保安打着手电来问池沁：“同学，不用这么用功快回家吧。”

“我在等人。”池沁说道。

“等什么人啊。学校里人都走空了。快走吧。”

在保安的催促声中，池沁有些狼狈的背着书包抱着小猫走出学校。她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学楼，黑漆漆的不带一丝生气。

他真的失约了。

-

清晨，梦逐渐清醒，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屋内，耳边传来猫咪喵呜喵呜撒娇的声音，脸上有了些毛茸茸的触感和浅浅的湿意，池沁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清醒过来。

她昏昏沉沉地抚了一下额头，体温正常，应该是退烧了。

再然后有些踉跄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斜斜地依靠在沙发边直愣愣地发呆。她昨晚就这么在地毯上躺了整整一个晚上。

头依然有些痛，昨晚的回忆有些太真实了，以至于池沁有些恍惚地以为高中又重新念了一遍，那种带着期待又煎熬的等待的滋味又一次磋磨着自己的心智。

山山依然乖巧地打着呼噜，绕着自己走了一圈又一圈，看池沁有些愣神，便攀上女生的肩膀依靠在女生的脖颈上。池沁一手抱着猫，随后艰难地站了起来，补充猫粮放下山山以后，才缓慢地走向洗手间。

简单地洗了把脸，池沁抬头望向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惨白，唇角泛白看起来没有任何血色，她试图对着镜子抿了下唇，试图牵扯唇角微微向上，笑得却比哭还难看。

又回忆起刚才的那个梦，池沁忽然想起来，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没有等来靳屹了。

简单收拾以后便坐上了去公司的公交，公交车上熙熙攘攘，赶早买菜的叔叔阿姨，学生、赶早高峰的学生统统挤在一起。池沁一手拉着公交拉环维持着平衡，另一只手艰难地拿出手机，查看有没有漏看一些消息。

点开社交软件，一条未读——

4:35【靳屹：抱歉，才看到你打的电话，有什么事么？】

再往下翻便是紧跟在靳屹消息后面的，便是顾峥的消息。

12:18【顾峥：今晚的提议，池小姐好好考虑一下。】

池沁面无表情地退出对话框，点开【浔洲SHE】的群聊，发现自己被两个姐妹艾特了无数遍。

【苏芮：@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池沁你人呢？怎么不回我们消息】

【杨梓：可能是睡了吧。她睡醒看到会回的。】

【苏芮：她到底有没有和柏拉图主动出击啊。】

【杨梓：她睡醒了再问问咯】

【苏芮：今天情人节啊，可得把握住了。我睡醒要看好消息的。】

情人节……

池沁原本已经放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先是一滞，随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偏偏是今天呀。

公交到站，池沁深吸一口气走下车，仰头望向电视台的大楼。这阵子浔洲的天气一直不怎么好，今天还是有些下雨，阴沉沉的。

那就忘记掉昨晚的不愉快，好好工作吧。池沁心想。

-

事实证明，根本忘不掉。

即便池沁再集中注意力在方案的准备上，每每停下来，无论是喝水还是吃饭，脑海中都不自觉地重复着顾峥昨晚的话。

冰冷、客观又难让人接受。

而一旦想到，眼泪就簌簌地往下落了下来，她匆匆忙忙地抽了几张纸巾偷偷摸摸揩掉。可是次数多了，动静难免有些大，连刘玲都免不了多往池沁的工位多看两眼。

索性戴上了口罩遮掩，对外宣称自己感冒就好了。

可是即便如此，视线却时常被泪水模糊，有些看不清上面的文字。

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不得不参加的会议上，刘玲和一组的组长站在白板前激烈地讨论着。池沁一边记着会议纪要，一边偶尔加入讨论。

只是一旦有简单的、可以胡思乱想的间歇，那些痛苦又不堪的回忆便争先恐后地钻入大脑，再然后眼泪便止不住地簌簌滑落，浸湿了口罩。

池沁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这个浑浑噩噩地下午的。异常的状态显然让同事都察觉到了异样，大家都保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小心翼翼维护着没有戳破。

余歌临近下班的时候，沉默着把一杯奶茶放在池沁桌上，然后背上包离开。

池沁就这样加了个大班，度过了相当煎熬的一天。与其回家胡思乱想，宁可让工作淹没自己会来得更加爽快一些。

她查完资料赶完整个方案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此刻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池沁把口罩拉到下巴，新鲜空气进入鼻腔，小小地放松了一下，转椅上转了一圈，拿起手机想找刘玲讨论工作，可打开聊天记录看待靳屹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心情便又丧了下来。

这才回想起早上靳屹给自己发的消息并没有回，她想出于礼貌回复一些什么，可点开对话框，条件反射般的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

池沁深吸一口气，便重新放下手机，拉上口罩，关掉办公室里所有的灯光，走出电视台大门。

雨还没有停，甚至越下越大。池沁早上出门着急没带伞，正盘算着要不要直接打车的时候，目光却瞥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欧陆GT上。这么昂贵的车，在浔洲也没有几辆。

车的主人显然有了答案。

只是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并不想看到他。

池沁下意识地垂眸看手机，假装没看到靳屹的车，同步加快了打车的速度。只是越是这个时候，更显得手忙脚乱起来。手指因为天气冷而僵硬的缘故，总是点错屏幕，便又愈发的急起来。

听到了不远处的关车门声，脚步越来越近。

偏偏这个时候，大楼的网又不太好，页面加载变得很慢。池沁来回切换两张电话卡的流量，却始终卡在了打车的界面。而此时，清隽又熟悉的的声音从女生头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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