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樱钻回了阿连的身体，浑身的骨节贴着皮囊，像个自己穿了层厚重的衣裳。静等了片刻，才同这具身体产生链接。

少年盯着她看，半晌后，见她掀起沉沉的眼皮，才眼色慌张的将目光收了回去。

闻樱往手指间的魂戒一看，戒指的光黯淡下去，显示里边没有困守亡魂。脚边亦丢失了汪元乐的踪迹，“小鬼呢？”

少年扶起了她，“跟着官差走了，应当是回汪府。”

闻樱握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腰间，另一只手拢着他的肩头，支撑着站好。“这些日，我需要你找找几样东西。”

“嗯。”少年沉沉的应了声。

他忽然松了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句浅声温柔的话语，还带着哄的意思，“上来，我背你回去。”

闻樱看着少年纤薄的背，拱起时还能看见凸起的脊骨，长长的一条，他修长的脖颈垂下去，做出一个让她方便上背的姿势。

“你背我？恶鬼可是很重的。”

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不会。”

闻樱趴在他的背上，手臂落在她的肩两侧，松松的搭着，像是没有力气了随意的垂落下来。

黑幕从身后落下，月色洒在了闻樱的背上，天空笼罩下阴云，黑影将两人的身影逐渐吞噬。

闻樱抬眸，便看见远处的宅院上方起了红色阴云，这是要入幻境的征兆。

闻樱的声音在少年的耳边响起，“小时，入幻境了。”

少年抬起沉沉的眼皮，凉薄的眼神落在眼前的漩涡前，他丝毫没有第一次的惧怕神情，唯一担心的是闻樱的身体，她现在太虚弱了。

他想着更稳妥的办法，“时间可以拖延吗？”

“拖延不得。”虚虚的一口气在耳边似叹息一般，少女垂落的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落下去，“往前走，不要怕。”

少年便低低的应了声，在背后拢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一脚踏入幻境中。

眼前的夜幕褪去了，黑色如斑驳的墙面一点点撕开，露出的白昼眼前空茫了一片，片刻后，显现出满街的热闹。

七日前的茶楼门口，华贵的马车停摆街道，这座鲜有人问津的小镇，一下子便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凑热闹。

少年背着闻樱，伫立在茶楼下，透过拥挤热闹的人群，看见了小鬼。

小鬼头上盖着遮阳草帽趴在汪老爷的背上呼呼大睡。嗅到了闻樱的气味，睁开层层褶皱的眼皮，黑洞洞的眼睛望了过来。

闻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打草惊蛇。”

耳边骤然吹拂过一阵阴凉的风，连着后颈也能察觉到阵阵凉丝丝。那些围观的人齐齐朝少年和闻樱看了过去，纸扎的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竹编条编织而成的身子动起来木械而诡异，两坨艳丽的腮红挂在脸颊上。

初看这些时，少年还觉得头皮发紧，现在好了一些，脚下却还是难以挪动。

闻樱的声音继续指导着，“你就在原地站着，装作自己和他们是同类。”

上一次小时并没有如此强烈被注视的感觉，那次他半亡魂的状态，纸扎人便以为他是同类，默认的对他没有如此明显的敌意。

这次却深深的感觉，无处不在的注视。

人群很快恢复了正常，发出不小的讨论声，“宫里头来的人？来做什么？”

“大概是征人，这几年村里哪还剩几个健壮的青年，死的死伤的伤，拉回来都没个人样，真是造孽。”

茶楼上的二楼位置是个半敞开的茶间，里头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望见外面的景象，此时位置空荡荡的摆在那。片刻后，从外头走来一人，依着窗边的位置坐下。

他并不同其他人一样，是个纸扎的人，而是无比清晰的，是个真正的人，像是闯入的闻樱和小时一样。

“姐姐，你看那儿。”少年道。

闻樱偏头望了过去，只见空荡荡的一片窗，窗边的位置没有人。

此时人群中一阵骚动，几名腰间别着刀，身穿盔甲的士兵拉着路过的成年男子，要强行带走。正是这一阵骚动，让驻足在茶楼前的人群都不设防备。

抢孩子的两个盗匪趁机将小鬼从汪老爷的背上拎走，身后的人撞在了汪老爷的背上，他不由的跌跌撞撞摔倒在地。

等他反应过来，纷沓离开的人卷走了他的孙子，他以为汪元乐是失散了，茫然的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少年被这一幕不由的怔在原地，再抬眸往茶楼看，那名身穿锦衣的男子坐在那，目光意味深长的望着他，屈起长指朝他勾了勾。

少年不认识他，他却一副很老熟人的神情，挑起唇无声的说出三个字。

这种距离，他看不清那人说什么，只能依稀看见他的唇动了三次，好奇促使他动了动脚，想冲上茶楼。

闻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时，汪元乐被人带到河岸边，跟上去。”

两人的视野朝渐行渐窄的远处景物看去，拥挤紧促的房舍延伸到一片停靠船只的岸口。祥石镇盛产玉石，临近四通八达的水系官道，因此岸口堆叠各种租赁的船，还有不少壮年人在岸口卸货。

少年背着闻樱走到了河岸边，日光落了一片孤影，幽深的河水静谧的泛出粼粼波光。

湿漉漉的小鬼从水里爬了出来，长长的舌头将两个带走他的人撕咬，落下漫天的纸片。

那两人被官府押走，没有变成亡魂，因此就算汪元乐制造一出他死前的幻境，也不过是重现那日的伤痛，改变不了什么，也无法亲手杀人报仇，只能对着幻境中的纸扎人泄愤。

闻樱从少年的背上下来，抽出腰间的弯刀，厉声呵斥，“汪元乐，过来。”

小鬼眼中映上一片昏黑的不满，原本晴空的天被巨大的阴影覆盖，天边的白云逐渐染上厚重的墨黑色。

长长的舌伸了过来，往闻樱的身边袭来。她本想手起刀落将它斩断，下手时，心间犹豫了一瞬，右手的手掌扯着他的舌头，将他猛地从江对岸拽了过来，惯在了墙上。

嘭的一声巨响，少年眨了眨眼眸，便见墙面凹进一个巨大的深洞，小鬼可怜兮兮的窝在洞的深处，将自己蜷成一团。

他的声音犹如拉断弦的二胡，吱吱嘎嘎，极难入耳，而后他便开始哭诉，漫天下起了小鬼的眼泪，在这个幻境中什么东西都能任由他摆布，唯独无法解决一件事。

他死了，坏人却还没死。

闻樱便站在这一场粘腻的雨下，又咸又涩的气味裹挟着她，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了，那两人自会有鬼差去索命，我唯一能答应你的，便是让你在冥界多呆两天，让你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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