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徒弟反目后成了道侣》
天地寂静,竹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那些细小的白色颗粒不知是因为沾染了他身上的温度,还是被他这句话灼伤,融成水滴从他鬓角滑下。
隔着模糊的雪墙,李怀姜仰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沾了湿气竟然也荡漾起来,黑色的瞳仁映着她被雪模糊的身影。
他用最稀疏平常的语调,突然说了分量很重的话。
保护她吗?
李怀姜心头一痒,勾起唇角,把那缕发丝轻轻从他指尖抽出。
“我记下了。”
发丝灵蛇般擦着皮肤蜿蜒前行,所过之地留下一片麻痒,冷风吹过,痒无故变成了热。
仇越看着自己空荡的手虚握了握,用大拇指压住那片发烫的指节,跟上她的背影。
空白的雪地平添了两行贴的很近的脚印,从竹林一直蜿蜒到城外荒山。
白循坐在枯树下,神色认真的雕琢着石碑。灵力汇聚而成的笔贴着冰冷的石面,顿了很久也没落下一个笔画。
树桠不堪重负,抖落一团厚雪,不偏不倚砸在碑面,生生在黑色的石面上蹭下几点白墨。
白浔长叹一声,终是起身。将那早已碎的难以辨认的玉牌丢进坑中填好,才把石碑立在坟包前。
三根线香扎进土层,被他以灵火点燃。
丝丝缕缕白烟被风卷着,打着旋,逆着雪流往上,飘向遥远的天际。
“师徒一场,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他呢喃着,像在跟李怀姜说话,又或是跟连神魂都消散的江业剖白。
末了,才拂落一身白,看向李怀姜和她身后的仇越。
“看来师姐是同这位小友已经谈妥了,正好我打算带着宗门弟子回宗,可以早些将这位小友送去北境。”
他语气笃定,示意仇越跟他走。
“他到底是我救回来的,还是我亲自看顾吧”,李怀姜微微向前,将仇越掩在自己身后。
单薄的身躯以一种不容退却的姿态立于身前,那阵曾在手帕上留下的平白冷香浓烈起来。仇越垂眸,殷红的衣物皮一般紧贴在她身上,耸起的肩骨清晰可见。白皙的脖颈犹如红花探出的丝蕊,脆弱地仿佛不用力也能折断。
究竟何等重要的原因,让她能一次又一次说出他的安全很重要?
是真心还是利用?这个他从前从不在意的问题,此刻种子生发一般,顷刻冒出细叶抽打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个瞬间,他很想知道答案。
“这...”
白循脸上的神色复杂起来,曾经那个以身躯挡在魔族前的身影同现在病态未褪的人微妙地融合又很快分开。
她曾经是很强,但现在呢?
把这样危险的因素压在她身上...合理吗?
李怀姜的心绪随着他的神色起起伏伏,雪紧一阵,松一阵。她时而泰然,时而忧虑。她的那些名声,此刻只怕比白纸还脆弱不堪,轻轻一划就能看到与当初截然不同的内里。
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归咎于她不够强。如果她还是那个化神,白循会如此这般吗?
就在她即将失去耐心时,白循终于难为情地开口:“并非是我不同意师姐的做法,只是考虑到师姐如今大病初愈又添新伤,若真是出了什么事...罢了,若是师姐执意如此,不如等我回了宗门同禁区商议后再给你个答复。”
李怀姜只得应声,目送他的身影离开。
被雪掩埋的山头骤然安静下来,某种思绪毒蛇一般缓缓探头,吐出艳红的信子缠上李怀姜的心头。
莫名地,她想起了江业那番话。在这个明面上规则纵横,背地里实力至上的世界,她好像...有些轻视了实力这个最直白的存在。
躲在树影中的灰灵雀耐不住性子鸣叫,尖利的声音勾回了她的思绪。
雪地里一只毛绒绒灵兔脆生生探出头,红玉般的眼珠对上身前两堵比兔高了几十倍的人墙,顿时一惊蹬腿逃窜。
“噗嗤...”
李怀姜没忍住笑出声,那些愁绪随着口中散出的白气一并散在风雪里。
她在想什么?白循不过是站在跟她不同的立场出发而已。
“他说的地方是你之前提过的?”,仇越见她终于出声,这才开口。
“嗯。”
“你要是为难,我跟他走。”
“哦...”,李怀姜抱着手臂,回过神严肃正色道:“你要是跟他走了,那谁来保护我?你这不是出尔反尔?”
仇越被她问得哑声,压在刀鞘的右手无意识抵住刀柄推合,刀身散在雪地那点时明时暗的寒芒吓得兔越跑越远。
李怀姜把手背在脑后散漫地往前走:“别想了,你的天塌下来那还有我顶着,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就是了。你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情吗?算算时间,我也得回去了。”
他望向远处,寒山深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提着酒壶,辛辣的酒液跟寒凉的雪一同灌进肺腑,泡发的热气让他不由得挥刀。
刀锋里有豪气,有杀气,有义气。
末了,又直奔云帝城的方向。
“有个故人得去看看。”
“故人?”
李怀姜指着眼前被雪掩盖的荒坟,这位又是?
仇越兀自用刀鞘拂开上面的厚雪:“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小时候是他把我带回王府的。”
胸腔中似有一团浸了水的细丝膨胀,压在心口闷堵着。
“他...”,李怀姜张着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开口,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走了,以后如果有空,我再来看你。”
良久他才从乱丝里挤出一句话。
“你把我当成拐卖小孩的坏人了?说得跟要下地狱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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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红梅断枝斜插在莹白的掌中,指节穿行在红花间,柔嫩的花片被挤得变了形。
院外紧密的脚步声被送了进来,红花在指腹内被压碎,只留下点血色残留在指尖的纹路里。
裴颂起身,随手将花枝丢到树下,理了理微皱的衣摆走到院门,长臂一展揽过进门的人的肩膀,红的印子压在她颈侧。
“师叔这是说明白了,总算回来了。”
浓郁到有些呛鼻的香气直冲李怀姜天灵盖,她推开裴颂点头。
裴颂的桃花眼悠悠一转,视线定在门边的仇越身上,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语气却满是惊讶:“这...师叔白忙活了?”
“我要带他回宗门。”
“嗯?”,裴颂的眉皱在一起,蛇一般又缠上李怀姜,“为什么?宗门内那么多年轻弟子师叔都看不够,还要亲自到这凡间再找些新鲜的危险货色?”
李怀姜抬眼瞪他,说的这都什么话,搞得好像她成日在宗门内都做些礼崩乐坏的事情一样。
“行,我闭嘴。”
紫蝶飞离红枝,浓郁糜烂的香淡了些。裴颂绕着仇越巡视:“既然师叔要带他回宗门,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吧?不明不白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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