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师父有恨要做》
残阳如血,映照在青年白皙的面容上。
他周身布满可怖的黑色禁咒,浓重的黑气从道纹内向外弥散,像是从肌肤内漫出。青衫上的血迹干透,宛若盛开的花蜿蜒于枝头。
他扶额,翻身下床。
这次杀了太多小玩意儿,禁咒来势汹汹,实在痛得厉害。
他向来不喜人类床榻,那日同虞眠说完,他就已支撑不住,竟在这张床上昏迷了许久。
白行偃缓了会儿,信步来到廊下。
只一瞬,他便察觉到虞眠的气息消失了。那股如影随形的,带着生气的气息不见了。
他又来到她房内,一室寂静,果真是空空如也。
忽地,案上有什么薄薄一片的被风吹起。
修长的指捻起那个小布包。小布包是虞眠的物件,里头有她视若珍宝的钱财。轻轻一掂,里头的分量不少。像是把所有钱财都予他了。
上头的重量没了,薄纸随之飞出。
白行偃淡淡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像是稚童,不成风骨却很认真,努力地将每个字写得工整。
只是其上内容······
他面容平静,薄纸倏地飞至地面,被什么钉住似的动弹不得。
一道阴影拉得极长,将薄纸盖住,而后被人抬脚碾碎。
白行偃轻笑着将其粉碎,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快,周身的黑气愈发浓郁,隐约有血色从黑眸中涌出。一张昳丽的脸庞此时诡异地将秾艳与丑陋糅杂在一处。
什么请师父宽恕,救人要紧,她要先行下山。什么她一定会再回来,以钱财为证,决不会忘记师父教诲。
好,很好。
食指抵住太阳穴,薄薄的肌肤下青筋跳动着,几乎要将他的头颅绞碎。
虞眠你真是好得很。
眼眸陡然变为血红色,长发和衣袖齐齐飘起,强大的妖力膨胀般在周身乱走弥散。道观内宫铃乱响,门窗霎时间齐齐被吹开,呼啦啦地涌进狂风。
好痛。
真的好痛。
整个观内没有一丝虞眠的气息,甚至连一星半点都没有。她不在,在她对他最有用的时刻,她不在。
她竟然真的为了救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偷偷溜下山去了。
有许多念头和猜想涌上来,他忽然想,或许这就是她为了离开找的借口。她极可能再也不会回来,而他拿她任何办法都没有。封印犹在,纵使范围扩大,还是到不了太远的地方。
好后悔,当日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为何先前要掩去她身上的气息,否则她怎敢随意大胆得离去。只怕这时,她早被妖邪撕得粉碎。
设想到这个场景,唇角竟溢出一丝诡谲的笑,而后顿住。
只是不可能了,她只会平安无恙地活着。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蓦地,收紧掌心,恍若抓住了什么。
白行偃嗤笑一声。
虞眠,你最好死在山下,千万别同你所说还敢回来。否则到时,我一定杀了你。
他要吮干她的血液,只是这般人便只剩张薄弱的人皮,皮肤干枯发皱,到底是不美观。
于是他凝眉思量了许久,在剧痛之中,忽而明白了。
没关系,既如此便做成人皮面具,敷上脂粉,还能同活着时般鲜妍。
他拖着步子跌跌撞撞回到廊下,竟真的在想将她的面皮挂在何处,使得那清浅的笑靥能随风扬起。
好徒儿,为师等着你回来。
他这般想着,心头生出叵测的盼望。
————
满屋红绸,烛火摇曳,暖光绽于屋内,映出两人柔和的剪影。
“师父·······”虞眠含羞带怯地唤道,始终无法念出那两个字。
只见青年轻挑她的下巴,将合卺酒递至她唇边。冰凉的酒水触及唇间,虞眠打了个寒噤。
白行偃神色温柔,他并未纠正她的说法,只是叹息着,“眠眠到底还是害羞,不要紧,日后你总会改过来。”
虞眠眨着眼睛,忽觉喉间发紧,她就这白行偃的手饮下那杯酒,不想酒水辛辣,她轻咳两声,白行偃拖住她的后背,用指尖拭去她唇间酒渍。
“慢些。”他宛若哄着孩童,喉间溢出低笑。
待缓过来,酒水在腹中翻滚,虞眠两颊酡红,她一定是醉了,于是大着胆子,举起另一杯合卺酒至他唇边。
她睫毛乱颤,“师父,该你了。”
白行偃轻笑一笑,覆住她的手掌,指腹似是摩挲过她的手背。
他眉目蕴春,“待饮下这杯酒,眠眠就是我的妻。”
“往后你我永结同心,生生世世不分离可好。”
同自己心上之上生生世世不分离自然是极好的。
她甫要点头,醉意却忽然涌上来,眼前人的模样倏地模糊不清,周身恍若被火灼热。
好热,怎么这么热。
虞眠用手作扇,扇着风,腕间的镯子晃动着。
平日里白玉色的镯子此时散发着血红的光芒!
那股热意便是它散发出来的,顺着腕间肌肤往周身蔓延。
白行偃见她神色不对,适时得扶住她。
“眠眠?”
虞眠看不清他了,看不清他温和的神色,看不清他关切的动作。
·······
“虞眠,师父不愿你误入歧途。”
青年冷情的话语在脑中回响着,连带着他的身影愈发清晰。
那是她走前见他的最后一面,他那时脚步有些虚浮,她明明很关心他,却因为争执和顾及,没有追上前。
现在想来,竟有些懊恼。
浑身被烈火炙烤般,连带着她的心也在被灼烧。
她下意识地推开眼前人,又听到眼前的白行偃问道,“眠眠,你不愿么······”
她顿了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懵懂的正在萌发的微弱的情思,就这么终于被她发现了。
直面自己的情感是极困难的,她看着眼前的白行偃。
他的眉眼、面容、连同那颗红痣都同白行偃一模一样。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白行偃。
可是,怎么会呢。
师父是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的,师父是有距离感的,是遥远的,是高高在上恍若审判着她一举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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