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城门有守将盘查,妇人进城的办法是爬暗渠,贺城因地势缘故,常年多雨,又因临靠黄河,为避免发生内涝,内城的河流长期蓄水不足,到了冬季气温低下,河面结冰不说,渠内也只覆盖着一层薄冰和污泥。
成了老鼠钻游的通道。
几人把马拴在城外树林的隐蔽处,狼狈又窘迫地从暗渠口里爬出来。
燕朝婴嫌恶地拍打着身上污渍,眼里的烦躁近乎要溢出来,对着妇人和男人启唇讥讽道:“我还当是什么高明法子,原是钻阴沟的老鼠。”
妇人:“……”
封闭听觉,专心数手里的铜板。
海燕觉得很好玩,高高兴兴的还想趴在燕朝婴身上,让他钻回去再爬一遍,扯着他的袖子,兴奋的“啊啊”个不停,上蹿下跳的像只泥猴子。
明姝爬得腰酸背痛,手掌和膝盖皆被冰层冻伤,通红通红的,又麻又痒,握拳都握不了,百岁老人般在原地甩手甩脚。
暗渠连接的是城内的废弃水关,位置偏僻,趁着没什么人,几人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妇人匆匆告了别,抱着襁褓小跑离开,男人追在身后,面色怅然无比。
燕朝婴意味深长地望着妇人离开的方向:“娘子,我们不跟上去瞧瞧吗?”
他的好戏还没见到,耐心等了这般久,放弃岂不可惜。
明姝把手心贴在海燕肉嘟嘟的脸上,小家伙被冻的一缩,鼓着腮帮子发出不满的“呜啊”,她被可爱到了,故意捏了捏。
然后瞥了燕朝婴一眼:“你也有病?”
燕朝婴:“嗯?”
明姝好奇心重,但探究欲望不重,更何况已分道扬镳,多数城池只盘查进城人员的文牒和户籍,却不会盘查出城人员的。
他们采买完物件就离城,不会久待,没必要节外生枝。
至于寺庙,更不会去第二次,如今世道乱,是非多,裴照作为文中的男主,多多少少有点儿偏执症加大男子主义,她一点儿都不想被抓回去,年夜饭变成断头饭。
如果可以的话,她只想跪下来祝福裴照和宋千凝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不要放出来祸害别人。
“人家去医馆看病,我们跟着做什么,若到时她钱不够,再问你借,你是借还是不借?”
燕朝婴掏了掏口袋,他的衣服皆是林大夫的,粗布麻衣,隔得皮肤疼,口袋空空荡荡,一文钱都没有。
明姝环顾四周,此处应当是巷口末端,连接着几十户人家,往前有一棵槐树,地面的积雪被清扫过,随时会碰到人,“先去主街。”
两大一小往东边走,穿过小巷,便能瞧见喧嚣热闹的主街道,两侧摆满摊位,吃食杂货琳琅满目,小贩的吆喝一声大过一声。
燕朝婴蔫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对街上看似精致,实则粗制滥造的物件兴致缺缺,不止入不了眼,还十分嫌弃。
明姝嫁人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逛街了,明家都甚少回,她是个喜爱热闹的人,往日被三从四德规训,不敢表现出来。
此番带着海燕,瞧见任何新奇的玩意便大手一挥买下来,没多久,燕朝婴手里大包小包的盒子,几乎提不过来。
两人的样貌太过惹眼,她怕城里张贴着通缉令或巡街的衙卒认出,找家胭脂坊买了两罐粉膏,三人皆涂成了半黑半黄皮,像长期在田里暴晒的农民。
买马车很顺利,商家还送了小茶几和坐垫,明姝趁此机会又买了些过冬的衣衫和棉被,全塞在车厢里,物件收拾妥当,用完午膳就走。
路过告示栏时,突然瞥见上面的通缉画像,后退着倒回来,看着上面凌乱的线条陷入沉默:“嘶……这画师是个关系户吧,抽象的仇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燕朝婴瞥了眼:“丑东西。”
明姝:“别这么说自己。”
燕朝婴:“……”
他重新看向画像,粗线草草勾勒,勉强能看出是个人而不是动物,底下写着于京州偷盗贵人府中金银珠宝以及绑架妇女,提供线索者重重有赏,但凡窝藏包庇,同罪。
姓名年龄身形一概没有。
“呵。”
两人离开后,告示栏成了一堆破烂木头,碎屑和纸沫散了一地。
酒楼位于主街中间,还没到饭点,大堂冷冷清清,明姝要了二楼靠窗的雅座,推开窗户能看见楼下的街景,贺城不比京州繁华,地面也未铺青石板,踩实的泥地禁不起任何车马飞驰,风一吹,尘土纷飞,不知道的还以为进沙漠了。
明姝吃了一脸灰,默不作声地关窗。
许是这两天的相处熟络许多,腼腆乖巧的海燕渐渐露出顽皮本性,站在圆凳上,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去够鸡腿,够不到,整个人都爬到桌面。
燕朝婴揪着她的后衣领提下来:“不准上桌。”
海燕跳起来反驳:“啊啊啊。”
燕朝婴:“……”
明姝双手撑着下巴,瞧着反派吃瘪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她把鸡腿夹到海燕碗里,笑眯眯地看着她啃:“不许把骨头嚼碎。”
海燕才不管,吃到嘴里的都是她的。
用完膳后,明姝让小二打包了些能长期储存的干粮,还未等离座,底下忽然起了暴乱,激烈的争吵穿透墙面传进酒楼,明姝再次好奇地推开窗户,趴在窗口往下张望,左侧一圈人围在一起,不少人在跑。
檐角挡着视角,她看不太全面,依稀瞧见中间的人似乎摔倒在地,灰扑扑的椭圆形物件滚落,人影堆叠。
“是他们。”燕朝婴绕过饭桌站在她的身后,胸膛贴着明姝的后背,越过她的头顶,兴致盎然道,“美梦醒了。”
恶趣味从心底汹涌而出,他有些兴奋,像长期延迟满足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喜爱之物,他瞥了眼海燕,弯起唇角,低声引诱道:“想不想下去看?”
海燕激动到双手鼓掌,嘴里“啊啊”的,显然也高兴坏了。
明姝狐疑地看着一大一小,心底泛起一股诡异的复杂感,三个人的世界,果然还是太拥挤了。
“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燕朝婴撩起妻子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发尾轻轻拂过她的鼻尖,笑意幽深,恶意充斥其间,压都压不住:“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妻子,我不会隐瞒你任何事。”
明姝捏住他的嘴巴。
“不要乱撩人,也不要抛媚眼,再拖腔带调地说话,我就送你去南风馆,发挥你的价值,刚好男人前后都能赚钱,值得很。”
燕朝婴:“……”不嘻嘻。
明姝松开手,转身下楼,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某个瞬间她真的被蛊惑到了,反派的脸貌美到连涂黑了都别有一番韵味,怪不得深受皇帝宠爱。
日日对着这样一张脸,很难做到不偏心。
遑论喜爱收集漂亮物件且有强迫症的皇帝,她幼时随母亲进宫,应当见过燕朝婴的母亲淑妃,但奇怪的是记忆里全无印象。
漂亮的脸应该不易被遗忘才对。
街上的人大多都被骚动吸引,围的里外层外三层,明姝踮着脚,勉强看清里面是握着长刀的妇人,神情癫狂,目眦欲裂,像头发疯的母狼,肆意挥砍手里的长刀,攻击周围的百姓。
大家被吓得到处跑,又因人实在太多,躲闪不及,许多人挨了刀,鲜血四溅,而外围不清楚的人还在往前挤,以为前面是什么天大的热闹,非要凑到最里面,然后也挨了一刀。
直到一声尖锐的“杀人了”爆发,众人轰然散开,推搡间把身侧的人推倒在地踩踏,地上趴着好些人,试图匍匐逃离。
明姝无端地被人推了一把,脚下踉跄冲进了内围,直面发狂的妇人,她单手抱着襁褓,颠簸和撕扯导致襁褓散开,里面是一具白骨分明的残骸,肢节和肢节捆着红绳,强行衔接。
地上散散玲玲的落着明姝早上给她的十文钱,被逃命的百姓随手捡走。
男人见妇人要伤明姝,冲上来想要规劝,却被猛砍了一刀,瘫坐在地,悲凉又绝望地望着妇人,唇瓣翕动,良久对明姝说:“我家主子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生病了,分不清虚幻和现状,你别……你别怨她。”
明姝拧眉:“你们不是来看病的?”
还分大小吗?
现场乱极了,哭喊和怒斥声混在一起,淹没明姝的声音。
妇人像是清醒了一瞬,猛地扑到她的面前,撕心裂肺地往地面“砰砰”磕头,仿佛揪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救救他,他还有气,他真的有气,昨夜还软软地唤我娘,我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我给你磕头……”
同为母亲的人看不过去,劝她:“孩子已成白骨,入土为安。”
“他会叫娘了,他已经会叫娘了啊……”妇人崩溃地来来回回重复这句话,“他唤我娘,用小手抓我的头发咯咯笑,他都会叫娘了,他才不到一岁,他已经会叫娘了。”
燕朝婴把愣住的明姝从人群里拉出来,一手提着扑腾着要捡地上铜钱的海燕,往左边的巷口走,避开汹涌的人潮:“没人告诉你,看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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