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之说？顾景深的眉毛皱得更深了：“自然是不信的。”

“这么斩钉截铁？”林昭禾倒是有些讶异，毕竟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更有可能相信，秦皇汉武，无一不追求长生不老。

这回轮到顾景深叹气了，他说：“你可知我被封摄政王前，在做什么？”

林昭禾摇了摇头。说实话，自从她穿越以来，她一直就在忙着找到能回家的线索，既不关心政治，也不关心时局。说到底，她还是觉得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即便是上个月皇帝改了年号，她其实也没有多么放在心上。

“有时候也是觉得你很有趣，”顾景深无奈地笑笑：“明明算账算的很好，对于本朝的历史却几乎算得上一无所知。”不过他也没有嘲笑林昭禾的意思，既然她不知道，他可以一一为她讲解：“父皇半生戎马都在马背上征战，子嗣稀薄，一生也不过就三个皇子，且分别来自于三位后妃。我的大哥，先太子，出自父皇唯一的皇后元氏，这件事我之前跟你有提过……”

林昭禾点点头，接上：“元氏病逝的早，你大哥也很明事理。”

顾景深笑笑：“不错。我二哥出自淑贵妃，也是现如今的太妃，她母家是严氏，算上本朝，已经是三朝世家了。我母妃出身不及他们……但我有一事，得父皇赏识，便是兵法。”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林昭禾了，林昭禾甚至觉得，他再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好像连魂魄，都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我九岁进军营，父皇从没说过我是皇子，便以普通士卒对待。十二岁封百夫长，十三岁和父皇一起平南寇，十五岁与父皇一并平定中原，十七岁看父皇登基。

“这些年，我手下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战前还说说笑笑的弟兄惨死敌手，还有多少次听见一列队的士兵前一瞬还在祈祷神佛，下一瞬便被长戟贯穿。

“我倒是真的祈盼有鬼神之说，我好去问问那些没能被我救下来的弟兄是不是真的怨我，只可惜他们从不曾入梦，一次都没有。”顾景深看向林昭禾，那双黑如点墨的眼睛里盛满了过去每一刻战争在他记忆里留下的刻印，一晃就要溢出来。

林昭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了，她隐约记得，在春城时，张叔总是说摄政王杀伐果断，煞气极重，可她从来没有问过原因。

她记得顾景深身受重伤的时候她看到的那些可怖的伤口，有些大得她甚至无法想象受了这样重的伤，顾景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怎么可能会信鬼神之说呢？

林昭禾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蔫蔫地说道：“抱歉。”

“何须抱歉。”顾景深虽然仍然板着一张脸，语气却软了下来。他起身重新给林昭禾倒了一杯茶，递给她，然后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问我是否相信鬼神之说还有这究竟和梁王有什么关系了吧？”

哎，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林昭禾倒豆子一样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景深关于那个乞丐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洞有多小，但是她竟然顺顺利利就钻了出来，还一眼看出来了她不是本地人，虽然关于不是本地人这件事被顾景深好好嘲笑了一番。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说：“总之！你就当……就当我是沉醉方术执迷不悟的那群人吧！我就是要去梁王府上找个人。但是这个人真的有真本事，我很担心梁王不放他！”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顾景深点了点头，自打听到林昭禾真正想要去梁王府的原因，他心情好极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

“既然是这种原因，你怎么不早些时候说清楚？”

“早些时候？你还跟我说早些时候？”林昭禾咽下两口水，一抹嘴，横眉看去：“早些时候我倒是想说呢！在地牢的时候，你一溜烟儿就跑了，我抓都抓不住！哼哼，真是过分。”

好像也是，顾景深想起来那天他脾气大的吓人，确实也是甩下她就走了，后来又直接把她送回了府。

“……”

林昭禾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样子，哼哼地又喝了两口水，气死她了！根本不管她的想法，就把她带回了府，也不说问问她想不想呆在这儿，这个男人简直是霸道！他以为他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就可以不管她的想法吗？大错特错！

不过……林昭禾仔细打量着顾景深，后者虽然乍一看还是那张死面瘫脸，但是耳朵红了，明显是害羞了。还是这种时候比较可爱，林昭禾一边偷笑，一边开口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了，这一次就原谅你吧。”她看着顾景深又要开口，赶紧打断了他的牙尖嘴利，说道：“行啦！既然我要去梁王府的来龙去脉你已经都知道了，就赶紧放我离开你府上好了。后面案件需要我的话，我随时恭候。”

“你要走？”这一下确实给顾景深打了个猝不及防，他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问道：“是现在的房间呆不习惯？我可以给你换个房间。”

“嗯？”林昭禾倒是也很意外，不如说这件事两个人都是互相默认了一些什么。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你之前让我来你府上，不就是因为恒瑞行的案子？现在你也调查清楚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去梁王府上了，之后你再有问题你随时来找我就好了啊。我给你一个我的地址好了。”

“什么？”顾景深眉毛拧的更紧，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说：“我没有怀疑你和梁王勾结，从来没有。”

林昭禾眨了眨眼，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那还真是谢谢你的信任了。”

“但是你还走不了。”顾景深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在除了朝政以外的事情上还能这么自如地撒谎，面对着林昭禾皱起来的眉毛，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次的案子很危险，你在我府里更安全。而且林总管年岁确实大了，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管账。”

“可是……你堂堂摄政王，还找不到一个账房吗？我那个三脚猫的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总管根本看不上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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