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姑娘救了个冤家》
柳含章面上难得展露了一丝被看穿后的不好意思,像是应景一般,举着手帕低声咳着,想要极力克制却又于事无补。
她嘴角处沾染了点血渍,还是在一旁侍女的提醒下,这才有些慌张地提起帕子擦拭,而后又胆战心惊地朝着陈言的方向投去一瞥,见孩子没有注意到此间情形,这才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陆宁看着她这副模样侧过身去,眉头拧起,还是忍不住劝道:
“夫人,您这病满打满算也有半年了,很不宜在此间停留太久,时值秋日,正是万物萧条之时,而漫天的枯枝落叶,其中藏匿着的灰尘定然不少,您若是在此处呆久了,恐怕这病会越来越严重的。”
此言一出,就连柳含章身边的侍女,也有些担忧地投来目光。
初闻此掏心掏肺之言,柳含章很是一惊。
京都中的医者,年轻些的不敢妄言,年长些的大多经历过荒帝末年,那几年里,他们谨小慎微,处处留意,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贵人的霉头,害得全家锒铛入狱,也因此,京都中逐渐流传出了“宁做挑粪郎,不当皇家医”的流言。
柳含章心绪一动,抚上陆宁的手腕:“谢陆姑娘提醒,我自小身子虚弱,在生下言言之后又是更加体虚,生了场大病,在家中修养多年,害得言言与她阿爹父女分离多年,我家大人每日都会从此地经过,我带着言言在此处,也是为了让她们父女俩有更多的相处机会。”
柳含章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要与一个刚相识不久的大夫说这些,或许是这陆姑娘的目光太过炽热,不似作假,或许这是个姑娘家,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大夫更能懂得她的不易。
她说不了太长的话,说几句便要停下来咳嗽好一阵,尽管这话没完全说透,陆宁也会意了些许。
柳含章之所以每日都带女儿在此处等候陈启,是怕自己若是有一日撒手人寰,自己的女儿与丈夫又多年未见,聊不到一处,在这世上徒留两个伤心人罢了。
陆宁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只是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力开出几副药,帮着柳含章调理身体。
只是在她低头写药方之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缩在水榭旁的小道边上,那猫儿长得实在漂亮,周边又是满地萧瑟,它窝在枯树边上,实在格格不入,便像是高贵的主儿误入贫民窟一般,想不让人不发现都难。
一旁玩耍的陈言很快发现了这猫主子,带着一堆家仆跟在后边,势要把那矜贵的猫儿抱到手,只是小孩子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那白猫虽是家养,但也十分灵敏,攀着栏杆便跳进水榭中,直往柳含章的怀里钻。
柳含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过她的反应也是很快,轻轻地抚上了那白猫的脊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它顺着毛。
追着跑进水榭的陈言瘪着嘴,一副十足的委屈样,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娘,我也想摸。”
柳含章没松口,她看了女儿一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那猫儿却像是天然抗拒她靠近似的,又一溜烟地从她身上跑下来,蹿过院墙,不见踪影。
陆宁的视线还跟着那白猫的影子,鼻间却十分不合时宜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她骤然回头,同时耳边响起了侍女的尖叫:“夫人,夫人您手上出血了!”
柳含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手腕上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旁的陈言像是被吓到,一股脑地哭出声来,凄厉的哭喊声在整个水榭中无死角地环绕,扯得陆宁耳朵生疼。
“把小姐带下去,”她一边拿出纱布,一边对着一旁被慑住的侍女发号施令,“夫人别紧张,我帮您清洗下伤口,可能会有些疼,您忍着点。”
柳含章忍着疼分神安抚着被侍女带走的陈言,还要在连声的咳嗽中寻出个空隙朝陆宁道谢:“……陆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咳咳咳……这猫也不知是怎么了,今日怎地如此躁动,竟连我都咬。”
陆宁垂着眼,拿起一旁煮茶的温水,向下人讨要来几粒盐粒投入水中,待盐粒完全化开之后,又加上些自己随身携带的金银花,蒲公英根等物,沥去渣滓后,白瓷碗中满是泛着金色的汤药。
她药箱里随身备好了软帛,不需要再像之前跟江叙一起时那样用自己的衣料做帛,用起来省心省力。
软帛被她稳稳地托起一角,搭在柳含章那血肉翻涌的肌肤上,触碰间,柳含章只觉一阵钻心般的刺痛袭来,她眼中也不禁盈上了几滴热泪。
她视线模糊,没看到的是,陆宁手腕翻动间,一点微小的叶片顺着她的动作脱开了她的伤口,直直往下坠去,被陆宁的衣袖遮住,再也看不清踪影。
陆宁手上动作不停,面上适时露出一副抱歉样子,“可能是那猫儿刚刚受什么刺激了吧——夫人您忍着点疼,等这伤口清洗干净了,我便给您厚厚敷上一层药膏,保管不会留下一点疤痕。”
她手上动作不断加快,很快,柳含章手腕上的黑血便淡了些,可长长一道伤痕,却还是十足的触目惊心。
京都贵女总是爱美的,见状也不禁烦忧:“陆姑娘,这么深的一道疤痕,当真不会留疤吗?”
陆宁安抚地笑笑,从药匣里翻出一个青白色的药瓶,从其中取出一点,轻敷在她伤口处,柳含章顿时觉着心头有如一阵冷香漫过,连手腕上的疼痛也减缓了不少,她心中又惊又奇:
“这药膏香味浓郁但不刺鼻,反倒沁人心脾,而且涂上之后我手上的伤也感觉凉凉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陆姑娘,这是哪儿得来的,我在京都也没见过有这种好东西呢。”
这话中五分赞叹五分恭维,陆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将药膏递给她:“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自己研制的玩意儿,不过夫人放心,这药膏药效显著,定能帮夫人祛了这道疤痕。”
柳含章闻言轻声点头,她端详着手上这道疤痕,陆宁顺势问道:“刚刚我瞧那猫儿离开的方向,那边高墙立起,又有不输于此处的幽香飘过,夫人,那是府中的另一处花园吗?”
柳含章顺着她指着的方向望去,眼眸中顿时浮起一丝笑意:“那不是什么花园,那是县令的书房,我们先前便是在桂树下相识,来了南阳之后,大人便在书房前亲手种下了一颗桂树,五年间每次与我通信时,都会随信附上一朵干花,此刻虽是金秋时节,可这儿的树却是稀奇,到现在还花香依旧。”
柳含章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边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难得的一副小儿女姿态,望着书房方向出了会神,陆宁见状低声附和道:“夫人与大人感情真好。”
待她回过神来之时,陆宁已经收拾完毕,在一旁静静等着,柳含章骤然惊觉自己竟出了神,脸颊两侧莫名出现两片红晕,她看了身边的陆宁一眼,没话找话:
“听闻陆姑娘现今暂时借住在江叙大人家中,哦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若是陆姑娘需要的话,不如在陈府住下,您瞧,言言喜欢你,我也与你十分投缘,你在这边住下,也好让我略略尽些地主之谊。”
“多谢夫人挂心”,陆宁面色温和,笑着拒绝了,“不过我不止您一个患者,江大人那边还有一些病患需要我去救治。”
见状,柳含章也没有强留,顺着这话题继续说道:“是我思虑不周,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陆姑娘了,只是有一事需劳烦姑娘,还请姑娘下次见到江大人的时候,替我向他道句谢,多谢他替我父亲将那只鹿茸带到南阳来,大人最近几日有些忙,等他空下来了,我们夫妇二人必定携重礼登门致谢。”
陆宁闻言一愣,心中疑虑骤升,面上却还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起身下去领赏了。
待到出了陈家,她翻开手心,那儿赫然躺着一片小小的叶子,她沉着脸色看了这纸片一般的物件一眼,又妥帖地重新将它放好。
“今天这一趟走得值,”陆宁心中如此想着,今日之事有太多的疑点萦绕在她心头,听那柳夫人所言,陈启与她应当是一对恩爱夫妻,但为何自己的妻子在容易发病处待了那么久的时间,陈启还是每日执着的地要走那一条小道会后院。
她不信之前的大夫都没有告诫过陈启,可他还是视若无睹,但凡他换条小道回去,抑或是先行同柳含章有过商量,柳夫人身上的病状都不至于那么严重。
可他仍旧放任不管,这是为何?
还有这莫名出现的荆芥,她刚刚借着柳夫人的病为由,将那水榭周围都探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哪里有种植荆芥,那她刚刚得到的那叶子又是从何而来,是柳夫人提到的那座种植有桂树的书房吗?
还有,此事就连江叙也牵扯了进来,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他是否也跟那场大火有所关联?
她当初与他初见之时便打定主意攀附他,借他的权势为卞阿婆报仇,究竟是对是错?
陆宁心绪重重地往青梧居方向走去。
街上起了风,江家在南阳的住处前栽着一棵银杏树,时节已至,深黄的叶片被大风一刮,一茬一茬地往下落,其中有一片,与陆宁的发丝擦肩而过,并未像其它枯叶一般落入泥土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