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词》
又一场缠绵悱恻的春雨过后,谢秋山病倒了。
案子悬而未决,皇帝避而不见,大理寺的宗卷翻了一遍又一遍,除了萧行衍一案,还有别的东西,谢秋山夜夜熬到三更,急火攻心,气血两亏,终是撑不住了。
这一病,便是山崩海啸,来势汹汹。
连着发了几日的高热,谢秋山烧得迷糊,人也不认了,平素那点儿藏着掖着的谨慎劲儿全显出来了——她不肯喝药,大约是怕遭了算计。
这可如何是好呢。
清漪急得不行,守在榻边寸步不离,偏偏谢府门庭清冷,没个能主事帮忙的,她没主意,只好哄着谢秋山,祈祷她认出自己,把药吃下去。
“大人,你快些好起来罢。”清漪给她额头上换了新毛巾,眼里泪津津的。
昏沉间,谢秋山紧锁着眉毛,干裂的嘴唇翕动,她含糊不清地呓语。
“姐姐……不,不卖……”
“什么,阿稗……?不,稗乃禾之卑贱者,我不要叫这个。”
“陛下……”
那些在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东西,全在女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暴露了出来。
清漪费神听着,偶尔能辨出几个音节,大部分时候却是听不懂的。她握着谢秋山的手,贴在脸上,流着泪道:“别说话了,大人,你喝些药啊。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雨初歇时,国师敲响了谢府的门。
清漪没拦他。
谢府原本就没几个下人,连着几日,烧水煎药这些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做的,熬了许久,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阻他进门。
“国师大人,”清漪红着眼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秋山,哑着嗓子,低低求了他一句,“劳烦你了,看顾我们大人片刻……我去煎药……”
说罢,不等他答话,便摇摇晃晃的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李春生坐在榻边,胸口闷闷的,他小声道:
“谢秋山,我来了。”
谢秋山含糊的哼了一声,似是对他的声音敏感,昏睡里,她仍旧拧着眉,发丝糊了半边脸,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好像在骂人:
“……不要当那个。”
“不当,不当。”
李春生伸出手,指尖拨开她散在脸颊的碎发,掌心覆过去,和她交换体温,“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没有人逼着你。”
虽不知谢秋山说的是什么,但她如此轻声细语的和他念叨着胡话,这模样实在是太惹人怜爱了。这么个冷淡又骄傲的人,似乎是头一回放软声调,撒娇似的讲话。
以至于原本,他只想伸手去探探谢秋山的温度,此时此刻,却忍不住把两只手都贴过去,捧住了女人的脸。
谢秋山没躲。
她在昏睡中实在是太热,李春生手凉,她蹭着,只觉得格外舒服。
“我不是阿稗,”她又说,梦里也在和人拼命辩解,“我不喜欢,不喜欢。”
尾音都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李春生目光更怜爱了,他试探性的抚了抚她的发丝,又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因着第一次这么亲密,他手都是颤的,做贼心虚,“不是阿稗,你是秋山,是谢秋山呢。”
国师垂着眼,一边哄着,一边低下头去。
谢秋山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滚烫的鼻息似有似无的撩着他的面颊,仿佛是邀请他。
他鬼使神差的俯下身,头更低了。
他捧着她的脸,和她额头相抵。
水火交融间,分不清是谁在熨帖谁,谁又在灼伤谁。
谢秋山和他挨得越近,他越是不敢动作,心猿意马。加之似乎压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绵软如云,稍一触上来,李春生便大惊失色,慌忙起身。
他实在是个胆小鬼,所以他拉开了这个暧昧的距离。
“我、我冒犯了……”
他心如擂鼓,暗骂了自己一句,终于想起正事。
李春生闭了下眼,睫毛几颤,他抬手,大约是要打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些,但他对待自己一向是极好的态度,手放在脸上,最终也没舍得扇自己。
他从袖中摸出一丸丹药,捏住了谢秋山微微发抖的下颔。
他的指尖撬开她的唇,喂给了谢秋山一枚退热的药。
“快点好起来吧,”李春生叹气,“这几日你昏着,没人和我说话,我好寂寞的。”
谢秋山哼了一声,骂骂咧咧,不知道又梦到什么了,神色狰狞。
李春生道:“其实也该你的。为了旁人的事这么上心,把自己都忙病了。明明这些人和你都没关系,你甚至都没见过他们,你这个傻子,简直……”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一声慵懒又略带高傲的嗤笑。
“国师,素来知你谨慎,却不知你小心到了这等地步。说人坏话,还要趁人昏了再说。”
“?”
李春生心头一跳,猛然起身回头,见着门边倚了个华服女子。凤眸微挑,眉眼间斥着股迫人的凌厉与矜贵,一张面庞俏丽而刻薄,正是当朝长公主,和梁钰一母同胞的亲姐,梁秋鱼。
李春生最怕见她,乍一看见她,便迅速松开了谢秋山的手,仓促起身,要行礼:
“臣参见长公”“别参了,留着给梁钰参去罢。”
梁秋鱼迈步进来,裙裾曳地,她打断了李春生,语气颇为不耐:“早告诉你了,最烦这些。又跪又磕的,脑子里那点水全撒出来了。”
“……”
李春生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只得讪讪地把礼收了回去。
他有些尴尬:“殿下何时来的?臣竟未听见通传。”
“听不见有何好奇怪的?你只顾着轻薄人,便是本宫站你眼皮子底下,你也未必晓得。”
“??”
不待李春生反应,梁秋鱼又撩过去一记冷眼,语气戏谑:“国师不必解释了。本宫来得不巧,只瞧见你和谢秋山嘴巴对着嘴巴。这般情形的确是注意不到什么,本宫不怪你。”
“………………”
李春生噎了一下,想说他没有亲,可转念一想,方才那姿势距离,那呼吸相缠的黏糊劲儿,落在旁人眼里,确实像极了在偷香。
根本解释不清。
他不说话,梁秋鱼反觉得无趣,冷哼了一声,径直在榻边坐下。公主握住谢秋山的一只手,刚要说什么,就听清漪道:“长公主殿下?殿下安。”
梁秋鱼道:“免礼。”
清漪端着药过来,眼皮仍是红肿的,公主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药碗,道:“你们大人如何了?”
“大人不肯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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