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的容素在墙角缩成一团，她把额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了自己混乱的心跳声。

这才是独立生活的第一天而已。

要忍耐，要习惯……

这才是自己必须要接受的日常啊，不是么？

总不能……总不能这种时候放弃，然后马上就回去那栋房子里吧？

她用放缓的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过分紧绷的精神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了，沉积一天的疲惫也开始慢半拍地涌上四肢百骸。

她想，我可能需要一个热水澡。

女孩本来计划只想着把衣服洗了，可之前的那通电话让她身上此刻也依然残留着一层稀薄的冷意，她亟需某些外力的辅助，帮忙消耗掉自己最后一点精力，然后赶快去睡一觉。

浴室很宽敞，老式的淋浴喷头，热水倒是来得很快，细密的温热水流落在身上，一点点浸湿短发，更加柔和的水流循着发梢流淌包裹全身。

橙花味的香氛被揉搓出蓬松细腻的泡沫，轻松驱散掉皮肤表面那点残留的油烟味。

热水的力度很足，浴室内的温度也不算低，可她依旧觉得浴室内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凉意，正紧贴在她的颈侧与赤裸的后背上。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字面意义上的近在咫尺。

是旧门漏风了吗？

她下意识地将浴室的门拉了拉，可这个举动并没有削减室内仿佛无孔不入的凉意，反而因为潮闷的水气越来越浓，带来了某种沉重的窒息。

……啊呀。

容素坚持了一会，就不得不伸手扶着浴室的墙壁慢慢调整呼吸。

她很冷静的想，我好像要把自己洗死了。

刚来的时候感觉这里一切都好，可这会只觉得这里装修材料实在是不可思议，浴室没有找到应有的基础排风系统姑且不说，甚至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连墙砖都隐隐约约间被泡成了热的。

浓浊陌生的潮热逐渐包裹全身，闷得她几乎要喘不上气。

女孩许久没有这样糟糕至极的感受，顾舒阳养她养得太过精细，仔细到现在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她的下意识地第一反应仍然是要找哥哥帮忙。

一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还有这种念头，容素硬是强撑起一口气，慢吞吞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她现在一个人住，这种时候稍微狼狈些也没关系。

只不过此刻的脑子仍是晕晕的，茫茫然地，容素只来得及潦草披了件浴袍出门，就直接瘫坐在了浴室门口。

她曲起腿，靠着墙慢慢喘气，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湿漉漉地泛红。

在墙角安静坐了一会，女孩一片浆糊的脑子这才勉强恢复清醒，此时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细小冰凉的水珠循着单薄的肩颈和脊背凹陷的弧度缓慢向下游走，带起某种仿佛被触碰般的微弱战栗。

她忽然反射性伸手向后摸了摸，但手指只摸到自己潮湿滴水的发尾，和身后坚硬的墙面。

又是幻觉吗？

明明连基本的排风系统都没找到的老旧浴室，刚刚却恍惚传来了新鲜的凉风，正巧落在她毫无防备的颈后，连着耳朵也猝不及防，仿佛被什么轻轻吹了一口气。

……可她明明是贴着墙坐着的呀。

女孩闭着眼，手掌从耳后滑到了脸颊上，然后，很用力地上下搓了搓。

她拿过自己的手机，停顿了一小会，拨通了某个电话。

等待两声长音，电话接通后，对面并没有急着马上说话。

她也没有。

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凌晨不小心按到键位，对面的顾舒阳也是这样不说话。

容素当时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常地睡了一晚上，正常地在第二天早上醒来，正常地拿过手机看时间，然后对着长达几小时的通话记录大惊失色。

甚至她发现的时候，这通电话还没有终止。

她战战兢兢按下了挂断键，走出房间门，第一眼没能看到走廊的布局，而是兄长胸膛缓慢起伏的轮廓，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女孩仰头再往上看，便是顾舒阳那张过于平静的脸。

他背光站在走廊上，肌肤瓷白，瞳孔漆黑。

目光对视的瞬间，顾舒阳歪了下头，神色如常地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妹妹。”

容素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可很快的，更柔和也更沉重的不安便代替了那种早就习以为常的恐惧，轻松拢住了她全部的心思。

彼时她刚刚进入顾家不久，实在是不想再给她这个哥哥添更多的麻烦。

女孩不由得忧心忡忡地开口询问，哥哥难道一直等在这里了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过电话，这期间她要是没有回复，哥哥该不会是一晚上等在这儿没睡觉吧？

顾舒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只是垂下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很单纯打量着妹妹的脸色。

然后他重新笑起来，开始温声细语地解释：“我怕你晚上做了噩梦，自己不敢睡觉。”

“那也不用熬这么久呀。”容素小声的，一脸严肃的和他反驳，“还是要多看重自己一点的，哥你白天还有工作的，这样熬下去身体还能撑得住吗？”

当时的顾舒阳笑着说了句好，别担心没事的，你哥我身体素质好的很。

至于后续他是不是真的改了，容素想，大概是没有的。

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个点秒接自己电话。

仍坐在浴室门口的容素缓了几秒，终于清醒过来的脑子瞥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她看着屏幕上平缓跳动的时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地喊了一声哥。

对面连一瞬的迟疑也没有，语气柔和地应了，声音听起来依旧柔软又亲昵。

“怎么了？”顾舒阳问，“为什么这个点还没睡觉，不舒服，不习惯，还是单纯睡不着觉？”

“都没有，”她闷闷回答道，“……单纯只是忙到现在才收拾差不多而已，新房子有些陌生，我刚刚洗过澡，浴室好热，这会出来透口气。”

她又说：“忽然有点想哥哥了，就给你打电话了。”

顾舒阳便在电话对面叹气。

“浴室不透气……”他很轻地啧了一声，“你在家里，我什么时候让你被这种事情折腾过？”

“所以说啊，你在外面根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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