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人真正开始防备你的时候,未必会先露出敌意。有时候,他们会先重新对你和善。”
阿米莉亚结束年假的第一天,魔法部看上去几乎没有变化。大厅里的金色雕像仍旧在喷泉中央反着冷光,穿深色长袍的人群从壁炉和升降梯之间来回穿梭,纸飞机贴着穹顶下方划过去,在某一扇办公室门前忽然折转。她穿过长廊时,沿途不断有人向她问好,有些是真心,有些是习惯,也有一些人比她离开前明显热情了许多。阿米莉亚没有停下来寒暄,只在必要的时候点头。银灰色短发整理得一丝不乱,黑色长袍贴着肩线垂下来,她看起来仍然是休假前那个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甚至连步幅都没有改变。可真正认识她的人会发现,她今天走得稍微慢了一点。她在看墙上新换的值班表,看秘书处门口多出来的登记册,看原本负责证据移交的女巫为什么换了位置,也看见两名从前直接进入法律执行司内部会议的人,现在胸前挂着部长办公室的新通行章。
福吉亲自派人来请她。
部长办公室甚至还留着她熟悉的那套蓝边瓷杯。康奈利·福吉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迎她,先问休假是不是终于让她睡够了,又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身体扛得住,真正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才知道适当离开办公室有多重要。他说这些话时自然得近乎真诚,甚至提起她刚升任司长那几年,第一次参加预算协调会就把三个部门的数字全部纠正过来的旧事。阿米莉亚安静地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福吉。那时候他刚坐上部长的位置,没有如今这种几乎刻进脸里的戒备,碰到大事会承认自己拿不准,也会写信询问邓布利多教授。他当初确实顶着不少人的反对签过她的升职文件,说至少伯恩斯知道自己每一次签名意味着什么。正因为那些旧事都是真的,眼前这份重新出现的和善才更让人不舒服。
“过去几个月太乱了。”福吉给她添茶,声音放得很缓,表情也很和蔼,“小克劳奇,阿兹卡班,还有学校那边。媒体也很不负责任。我们之间也许有一些误会,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认为部长办公室不再信任你。”
阿米莉亚端起杯子,却没有喝。“我从来不根据态度判断信任,部长。”
福吉笑了一下,仿佛仍然很欣赏她这种直率。“这就是你。我一直最放心的也是这一点。”
然后他开始谈几个“小问题”。法律执行司今后对外发布涉及黑魔法调查的信息,最好先与部长办公室协调,避免公众产生不必要的恐慌;几名高级傲罗的人事安排需要重新评估;阿兹卡班改革的预算可以暂缓,因为当前财政压力不小;至于金斯莱,部长办公室仍然认为他很适合承担更多跨部门职责,希望阿米莉亚不要因为“习惯一个人”而限制优秀人才的发展。福吉说得温和,每一项都像普通行政调整,甚至听不出明显的敌意。阿米莉亚却没有反驳。她只问每一项是否会形成书面文件、由谁签署、从哪一天起生效,以及信息审核究竟是建议性协调还是强制前置审批。
她问得太具体,福吉反而显得更安心。
临走时,他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回来就好,阿米莉亚。”
她走出办公室,升降梯的铜门在身后合拢。等那张带着笑的脸彻底消失,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渍。
太像以前了。所以才不对。
金斯莱在法律执行司等她。他没有问福吉说了什么,只把过去一个月所有人员变动和流程调整放到她桌上。窗外当然没有真正的天空,魔法部地下的光总有一种永不变化的白,落在金斯莱深褐色的手背上,把文件边缘照得很清楚。阿米莉亚一页页翻过去,很快看见了自己休假期间发生的变化:两名长期直接向她汇报的行政主管被调走;预算审核处一名资历很深的老职员突然“自愿提前退休”;法律执行司与国际魔法合作司之间的资料调取增加了一层部长秘书处确认;金斯莱提交的夜间外勤补充申请被压了十九天,理由写着“等待政治风险评估”。
阿米莉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抓黑巫师现在属于政治风险?”
金斯莱靠在桌边,声音很平。“最近政治的范围比较广。”
她抬眼看他。
“你休假这段时间,他们更直接。”他说,“现在你回来,反而开始重新客气。”
“因为他们希望我先相信事情缓和了。”
“你信吗?”
阿米莉亚把最上面那份文件重新压平。“我相信文件。”
金斯莱笑了一下。他没有继续问她打算怎么做。他观察了阿米莉亚太久。很多时候,阿米莉亚不说,并不代表没有打算,只代表那件事还没有到可以被第二个人知道的时候。
当晚,哈利用双面镜联系了西里斯。
那面镜子是他十五岁生日时西里斯送的,哈利原本只觉得方便,直到真正回到霍格沃茨以后才发现它比猫头鹰安全得多。格兰芬多寝室已经安静下来,他躲在床帘后,把镜子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西里斯的名字。镜面很快晃了一下,先出现格里莫广场客厅昏黄的灯光,随后是西里斯的脸。他看起来刚洗完澡,黑发还湿着,原本懒散地靠在沙发里,看见哈利的神情以后却一下坐直了。
“怎么了?”
哈利本来想说没什么,最后还是把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西里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镜子里的光不够亮,可那行字仍然看得清楚。哈利手背上有个伤口,疤还没结好,上面形成一句细细的红痕:我不可以说谎。
西里斯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哈利开始后悔拿给他看。
“谁做的?”
“乌姆里奇。”
西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脸色阴沉。“她让你用血写?”
哈利点头。
镜子另一边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西里斯已经站起来,像下一秒就准备去拿外套。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要去哪?”
哈利愣了一下。
阿米莉亚走进镜面能看见的范围。她显然刚从魔法部回来,黑色长袍还没有换下,银灰色短发被夜里的湿气压得略微贴近耳侧。西里斯把镜子递给她时脸色难看得厉害。“你看看。”
阿米莉亚接过去。镜子里,她没有立刻说话。哈利忽然有点紧张,跟教父说是一回事,但是跟阿米莉亚……他不想阿米莉亚觉得他是个有个伤口就哭闹的小孩。
“伤口多久会重新裂开?”她马上问。
“写的时候会。”
“这周几次?”
“三次。”
“每次什么理由?”
哈利说完以后,镜子那边安静了几秒。阿米莉亚没有安慰他说没事,也没有立刻承诺解决。她只是让他把每一次惩罚的时间、原因、是否有人在场全部记录下来,又问赫敏是否知道、学校医疗翼有没有见过这种伤口。
西里斯站在她身后,已经快忍到极限。“你还要收集多久证据?她在拿他的血写字。”
阿米莉亚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很稳。“你现在闯进霍格沃茨,明天《预言家日报》会怎么写,你自己知道。”
“我不在乎。”
“他们在乎。”
她顿了一下,“而且他们正等着你不在乎。”
西里斯的脸色更沉,却到底没有动。哈利隔着镜子看见那一刻,忽然明白阿米莉亚和西里斯最大的不同。西里斯的爱总是先变成行动,快得像火;阿米莉亚则会先把火压进手心里,看清楚谁正等着她烧掉哪一扇门。
她重新看向镜子里的哈利。“你不用忍着证明自己勇敢。但也别让她决定你每天想什么。继续上课,继续和朋友待在一起。她越希望你只剩下愤怒,你越不要把整个人交给她,控制好情绪,保留证据,定期去医疗翼检查。”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最后点头,虽然伤口还在疼,但是他感觉有点安心。
几天以后,赫敏的信到了。
她写得非常谨慎,没有直接提任何组织名称,只问在学校拒绝提供实际防御训练的情况下,学生自发组织学习是否违反一般规则,以及成年人是否有权因为政治立场限制学生学习自卫魔法。阿米莉亚读了两遍,回信更谨慎。她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谈学生社团、校规、安全责任和危险魔法的边界。写到最后,她原本加了一句“如果一个制度害怕所有非官方学习,值得先问它究竟在害怕什么”,看了很久以后,又把那一句划掉。
她仍然觉得不够谨慎。事实证明,的确不够。
信没有送到赫敏手里。
两周后,《预言家日报》的头版第一次把阿米莉亚的名字和“干预霍格沃茨学生组织”放在一起。文章引用了她信里的几句话,删掉了关于安全和遵守校规的部分,只留下“学生有自发学习的权利”和“防御能力本身不应被政治判断替代”。随后第二篇报道紧跟着出现,真正危险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阿米莉亚与邓布利多教授持续多年的私人通信。
有人开始系统地翻她的过去。那些信里有她二十岁时关于巴蒂·克劳奇执法政策的疑问,有关于摄魂怪合法性的争论,有她年轻时问过邓布利多教授的一些近乎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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