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犹豫、气愤、人伦纲纪...种种情绪，在手掌碰上对方脸颊的刹那喷涌而出。

此地就他师徒二人，此地高险无人，此地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淹没于寒山无尽的风里。

楚剑霄看不到花霜的表情，他也不敢用灵力感知，他怕一旦触及对方，他便彻底失了做师父的底线。

“花霜，你在干什么？”楚剑霄问。

花霜也稍微有些诧异，此刻的情况也是她不曾想的。

屋内烛火燃烧的声音不大。

花霜看着楚剑霄说：“师父，我看您想摘我的花，便低下了头。”

楚剑霄听后轻轻笑了瞬：“好姑娘。”

说罢，他将手从花霜的脸上移开，只是那段柔软的温热始终在他的掌心里挥散不去。

“师父......”

“低头。”

“哦。”

花霜依言，随后楚剑霄抬手，轻巧地将花霜头发上的花摘了下来。

“这是什么颜色的花？”

楚剑霄拿在鼻前闻了闻，随后别在了自己的耳边。

“白色的桔梗花。”花霜回答。

“白色的桔梗吗？”楚剑霄抬手轻轻碰了下耳边的花，似乎是笑了下，他对花霜说：“你知道白色的桔梗花语是什么吗？”

“学生不知，还请师父赐教。”花霜垂手站在一侧。

楚剑霄将手从花上移开，他声音冷淡空洞：“无望的爱意。”

说罢，他戴着花，朝着花霜那偏头，盛开的白色桔梗正好对着花霜，像是在与她两两相望。

“徒儿知道了。”花霜小心回答。

这时，楚剑霄忽然从袖子中取出一朵红色的蔷薇，他拿到花霜面前：“比起白色的花，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戴这个颜色的好看。”

说罢，他示意花霜将头低下来。

花霜低下头，楚剑霄就将红蔷薇簪在了花霜的头上。

花霜不禁用手摸了摸还有些温热的花瓣，她问楚剑霄：“师父，此花可有何寓意？”

楚剑霄听后停顿片刻，随后摇摇头：“不知，只是觉得你戴着更为合适。”

说罢，他手指指向桌上的笔墨：“写吧，写完为师陪你挂上菩提树。”

楚剑霄又补充一句：“在缘须节结束之前。”

花霜不理解楚剑霄为何要跟她去将信笺挂在菩提树上，明明学生给师尊的只要放入信笺匣子就好，至于师尊看不看就是师尊的事了。

不过既然楚剑霄这么说了，花霜也没什么好说的，照做就是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提笔蘸墨，于书案之前，楚剑霄身侧，按照着标准的格式，拿捏着每一个字的书写，工工整整地写了给师尊的信笺。

其中有对恩师感谢有对未来修炼的保证，也有对当下不足的反思。

总而言之，是一份很标准的信笺。

楚剑霄虽然看不到内容，但他能闻到空气中的墨香，也能听到花霜书写时衣袖之间来回摩擦的细微声响，茶香淡淡，粗陶捏在掌心纹理清晰，他能听到少女轻薄的喘息中的淡淡香气。

楚剑霄微微后仰，将脊背贴在椅子上。

蜡烛燃过一小节后，花霜整理好信笺，对楚剑霄说：“师父，写好了，您现在听吗？”

“嗯。”楚剑霄轻轻点头。

花霜便清了清嗓子，规规矩矩不带感情地将纸上的内容读给楚剑霄听。

楚剑霄从她的信笺中听到了许多人的内容，可不知道这姑娘到底套了多少模版凑出来的这些字？

也罢，写了就行，楚剑霄此刻也不能要求她对他有什么真心实意的赞美。

读完后，花霜问楚剑霄：“师父，咱们现在就去菩提树吗？”

楚剑霄听后起身：“现在就走。”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脚步生硬停顿，转身对花霜道：“牵着为师。”

这次他又特地露出了手腕。

花霜此刻光顾着低头将信笺收好，没有留意楚剑霄的一言一行中哪里不太对劲。

她听到楚剑霄的催促赶紧走过去，一把拉住楚剑霄的手。

预料之中关于手腕上的温度落了空，楚剑霄微微歪头，似有不满，腕骨那处跳动的脉搏似乎也在叫嚣着，总归沿着血液流经的，是一种得不到的痒。

楚剑霄低头，他是看不见自己的手掌与花霜的手掌结合处的情景，无非皮肉对着皮肉，却不如手腕那处薄到透着血管青色的皮。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却不想花霜听见了，她牵着楚剑霄的手，仰头问：“师父，你怎么了？”

楚剑霄一愣：“嗯？”

“听到你叹气了。”

像是许久没曾被触动的东西忽然被触动了一下。

楚剑霄觉得心脏的那点位置痒得更甚，偏偏他挠不到。

挠不到的痒。

咫尺天涯。

两人相行于路上，衣摆在寒风的吹拂下相互摩擦。

楚剑霄想不明白为何花霜会爱上一块石头。

路上，偶尔经过三三两两结伴的人。

他们会朝着花霜和楚剑霄投去诧异的目光。

这个时候花霜便笑着解释：“师尊暂时需要我引路。”

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理由，其他人一般也就看了眼楚剑霄，他们本身生的晚，对于这位百年前的师尊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当目光落在楚剑霄覆眼的绸缎时便也不再说些什么了。

花霜这样牵着楚剑霄来到了菩提树下。

因为时辰已经很晚了，此处的小摊均已经撤走，唯余树上的信笺和红绸随风飞舞。

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一些无法言说的话。

花霜松开楚剑霄的手，问他：“师父，我现在就将信笺挂上去。”

楚剑霄“嗯”了声，他忽然问花霜：“你可还记得为师不久前跟你说的话吗？”

花霜捏着信笺的手一顿。

说实话，跟严肃时的楚剑霄相处时，花霜脑子是处于空白的状态了。

她只是对于师父的话“点头”“微笑”“嗯”，以及在师父表情明显不对的时候道歉一下，其余的一过了那个紧张的时候，还真记不起来了。

但眼下面对楚剑霄的询问，花霜下意识点头：“记得。”

“所以，你是想要挂上去的？”

“师父若想，徒儿遵命便是。”

花霜这一句回话堵得楚剑霄喘不开气，他想自己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问这呆子这样的问题？

如此看来，这姑娘一是没记住他说的话，二是她只是在听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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