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温柔，夜色微凉。

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海边湿润的水汽，轻轻拂过发梢、掠过眉眼，温柔却也带着淡淡的凉意。

余素秋没有刻意选路，只是顺着平日里散步的方向慢慢往前走。

步伐很慢，怀里抱着蹦蹦跳跳的小狗。逸逸终于得以出门，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这条路她们走过无数次。

清晨一起赶课，傍晚一起散步，夜里一起吹晚风。

每一寸路面，都留着两人并肩的痕迹。

余素秋一路慢慢走着，心绪沉沉浮浮。

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课堂走廊那句清清楚楚、字字决绝的否认

“我怎么可能喜欢女生。”

可余素秋又在心里反问自己

“如果我不喜欢她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那句话太干脆、太笃定、太不留余地。

像一把温柔的钝刀，不剧烈，却反复磨割着她所有隐秘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她知道江易甜懵懂。

知道她连自己的心意都分辨不清。

可耳朵听见的那一刻，心口的酸涩是真的，发冷是真的，一整节课的沉默难过也是真的。

她不是生气。

她只是忽然不敢再偏爱，不敢再靠近，不敢再理所当然黏着她、陪着她、依赖彼此。

如果所有温柔陪伴，在对方眼里，仅仅只是室友之间的普通相处。

那她的偏心就成了一场无人知晓、自我感动的笑话。

余素秋轻轻吐出一口晚风，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不知不觉间，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

视野尽头，漫开一片开阔漆黑的夜色——

是沙滩。

是当初她们捡到逸逸的那片海。

海浪层层叠叠，轻轻拍打沙滩，发出温柔绵长的潮声。夜色下的海面漆黑辽阔，远处零星的灯火温柔摇曳，晚风裹挟着海水湿润的气息，安静又治愈。

逸逸似乎也认出了这里，一下子兴奋起来。

她望着翻涌的潮水，心底纷乱的情绪一点点被温柔的潮声抚平，只剩下一片安静的怅然。

也许这样也好。

保持距离，安分室友，不越界、不贪心、不期待。

至少，还能安稳陪在她身边，还能朝夕相处，还能守着这份平淡安稳的日常。

就在她心绪渐渐平复的这一刻。

远处路灯尽头的小路，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踉跄的脚步声，伴着模糊细碎的说话声。

晚风轻轻吹来，将那道熟悉又软糯的嗓音，清清楚楚送进她耳中。

余素秋眸光微顿，下意识抬眸望过去。

夜色朦胧，路灯光影温柔。

许昭半扶半架着一个身形软糯的女生，艰难地往前走。女生脚步虚浮、身子摇晃，大半重量都靠在许昭身上，脑袋昏沉沉垂着，走路东倒西歪。

是江易甜。

她喝醉了。

脸颊染着浓浓的绯红，眼尾湿润泛红，平日里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朦朦胧胧、一片浑浊，整个人透着一股迷糊又脆弱的易碎感。

江易甜一整天心绪郁结，被余素秋的冷漠、疏离、划清界限的态度堵得心口发闷，怎么都散不开。许昭看不惯她郁郁寡欢，干脆开了酒陪她解闷。

几杯特调酒入喉，后劲绵软绵长。

起初只是微醺，到后来，所有压抑的委屈、别扭、茫然、心慌，尽数被酒意翻涌放大。

她坐不住，待不住，心里空落落的难受，非要出来走走。

许昭拗不过她，只能扶着她顺着路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谁也没想到，会一路走到这片海边沙滩。

江易甜醉得脑子发懵，视线模糊，意识不清，心里却牢牢刻着一个人的身影。

她无意识地抬眼，涣散的目光扫过海边，在看见那道熟悉清冷的身影时，骤然定格。

晚风、夜色、沙滩、小狗、静静伫立的人。

是余素秋。

是她一整天耿耿于怀、心慌不安、委屈别扭、拼命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隐忍、别扭、骄傲，尽数崩塌。

她猛地一把挣开许昭搀扶的手，不顾脚步虚浮、身子摇晃，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朝着海边冲过去。

“余素秋！”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浓浓的鼻音、藏不住的委屈，又哑又软，穿透晚风，清晰落在耳边。

许昭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无奈快步跟上去。

江易甜冲到余素秋面前，站不稳，微微晃悠着身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人，眼眶瞬间泛红。

酒意上头，所有平日不敢问、不敢闹、不敢直白流露的情绪，全部肆无忌惮翻涌而出。

她不管夜色，不管旁人，不管矜持，不管白天所有的赌气和疏离。

她只知道这个人今天不理她。

这个人今天对她很冷。

这个人今天跟她说，我们只是室友。

委屈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她。

江易甜微微仰头看着余素秋，声音软软的，带着醉酒之后执拗又可怜的质问：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漠……”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我们还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一起走路……”

“为什么上完课你就变了？”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她晃着身子，语气又急又委屈，眼底水光泛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憋着一整天的情绪，在醉酒这一刻彻底决堤。

余素秋静静立在晚风里。

看着她泛红的眼、通红的脸、湿漉漉的目光，听着她软糯委屈的质问，心底那片凉了一整晚的地方，骤然又酸又软。

所有的疏离、隐忍、克制，在她醉酒懵懂的委屈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许昭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尴尬又无奈，只能压低声音，快速把前因后果简单交代清楚。

她小声跟余素秋解释，江易甜今天在走廊被自己追问感情取向，一时嘴硬否认喜欢女生，可从那之后就心绪大乱。

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心里一团乱麻，别扭、茫然、不知所措。

她嘴硬否认，心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只是自己看不懂、不敢认、不敢面对。

她一整天的别扭、难过、心慌、赌气，全部来源于——她怕你真的疏远她。

听完所有解释，余素秋彻底通透。

原来不是不爱。

不是排斥。

是懵懂。

是迷茫。

是心思别扭、嘴硬心软、连自己心意摸不透的不知所措。

余素秋心底积压的寒凉，一点点慢慢融化。

她看向一旁满脸无奈的许昭，语气平静、稳妥温柔：“交给我吧，我带她回家。”

许昭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太麻烦你了，她真的喝多了，我实在扛不动她，也劝不住她。”

“没事。”余素秋轻轻摇头。

许昭放心离去。

夜色海边，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一只乖乖待命的小狗。

江易甜依旧晃着身子，执拗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未散的委屈。

余素秋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胳膊，力道温柔又稳妥。

“别站不稳，我带你回家。”

江易甜被她扶住的那一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瞬间卸了所有力气，软软往她身上靠，脑袋昏沉沉抵在她肩头，乖乖跟着她的脚步走。

余素秋这个时候只能把逸逸放下来，让逸逸自己走。

“乖乖的，跟着我们走好不好”

逸逸：“汪汪汪！”

逸逸乖巧跟着两人脚边，小步小跑，时不时抬头看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一路晚风温柔，一路潮声轻响。

两人一路慢慢走回家。

推开家门，暖光扑面而来，将夜里所有微凉的风、潮湿的海气、杂乱的心绪，都温柔隔绝在外。

余素秋先细心给逸逸添了清水，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抚它乖乖休息，安顿好小狗，才转身看向玄关处昏昏沉沉站着的江易甜。

女孩站在原地，眼神涣散，脸颊绯红，浑身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气，发丝被晚风微微吹乱，整个人软乎乎的，透着醉酒后的慵懒与脆弱。

她微微皱着眉，抬手无意识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小声嘟囔：“好难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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