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子踏入偏殿时，暮色刚好沉到最后一层。

他的脚步极轻，银灰色长袍拖在石地上没有声响，像一抹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雾气。沈青玄挡在白鸾身前，瘦削的身体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微子，嘴唇抿得发白。温时晏靠在墙边，面色苍白，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试图站起来却腿软得撑不住。

白鸾坐在桌前，双手按在铜镜两侧，冰灵根的寒气持续灌入镜面。五条灵力丝线在镜面上闪烁着冰白色的光，北荒、南疆、西域的三条已经亮了大半，东海和西南还在暗着。她不能动。手一旦离开铜镜，五条灵力通道就会断，反哺的残魂之力会反噬回支点，秦墨渊和顾长卿他们都会受伤。

玄微子站在偏殿中央，银灰长发垂在肩侧，枯瘦的面容在暮光中显得格外苍老。他的目光扫过沈青玄，扫过温时晏，最后落在白鸾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幽蓝光芒，和寒潭棺椁深处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浑浊，更疲惫。

“你封了棺盖。”他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白鸾没有抬头看他，目光锁在铜镜上。“我安抚了它。没有封。”

玄微子沉默了一息。他的目光从白鸾脸上移到她面前的铜镜上，七星阵图完整地亮着，七处光点连成完整的阵线。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拿到了阵眼控制权。”

“六处支点数据已经对接了。”白鸾的指尖在铜镜边缘轻轻一点，镜面上一条灵力丝线从暗蓝变为冰白，北荒方向亮了。她继续道，“你抽了十五年的残魂，我用三天补回来。你白忙了一场。”

玄微子的面色没有变化。他往前迈了一步，沈青玄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却硬撑着：“不许靠近师姐。”

玄微子低头看着这个瘦削的少年。沈青玄体内残魂寄生已经被白鸾切断了，但那股被残魂浸染了十六年的气息还在，和玄微子身上的幽蓝光芒同源。玄微子伸出手，枯瘦的指尖点向沈青玄的额头。沈青玄浑身僵住，瞳孔骤缩，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别动他。”白鸾的声音冷而稳，依旧没有抬头。铜镜上第二条丝线亮了，南疆方向。顾长卿那边的数据回来了。

玄微子的手指停在沈青玄额前半寸。他偏头看了白鸾一眼，枯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极淡的笑意。“你比你前世沉得住气。她年轻的时候，谁碰她的人，她当场就翻脸。”

“我不翻脸。”白鸾将第三条丝线接入，西域方向亮了。温时晏的支点数据回传完毕。“我记账。等会儿一起算。”

玄微子收回手，沈青玄整个人软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白鸾的目光终于从铜镜上移开，看向玄微子。暮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等最后两条线。东海和西南。谢不尘和秦墨渊那边还没有回传。

“你为什么要来。”白鸾问。

玄微子站在偏殿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枯瘦的手上布满皱纹，指节粗大，掌心有一层厚茧。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说。”

“寒渊不是她的本命灵兽。”玄微子的声音低缓而清晰，“她骗了所有人。寒渊是她用自己一半魂魄炼出来的东西，不是灵兽。它吃她的残魂长大，吃了十五年。七星阵不是安抚它的阵，是喂它的阵。她死之前把自己的魂魄分成了七份，让寒渊慢慢吃。等它吃完，她就能借寒渊的身体重生。”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温时晏靠在墙边，攥着衣角的手指发白。沈青玄从地上爬起来，缩在角落里，目光在玄微子和白鸾之间来回转。白鸾坐在桌前，手按在铜镜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微子。

“你信吗。”她问。

玄微子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面曾经托着前代魅体的残魂人形轮廓，此刻空空如也。“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等她回来，让我别再喂了。”

白鸾将第四条丝线接入铜镜。东海方向亮了。谢不尘和秦墨渊在北荒的数据通过东海支点中继传回来了。铜镜上四条丝线全亮，只剩西南最后一条。寒潭中枢的红光在四条丝线接入后减弱了大半，棺椁的撞击声彻底停了。

“你喂了十五年，喂出了一个悖论。”白鸾看着玄微子，声音不急不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寒渊是她的魂魄炼的，你喂得越多，她重生越快。但如果她在骗你，寒渊只是一只被喂疯了的兽，你喂了十五年，它出来第一个吃你。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所以你停不下来。”

玄微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抬起头，幽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搅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疲倦：“她从来不骗我。”

“她骗了你十五年。”白鸾将最后一条丝线接入铜镜。西南方向亮了。秦墨渊的数据通过西南支点中继传回。七处支点全部对接完毕，七星阵图在铜镜上完整亮起，冰白色的光芒将整间偏殿照得通明。

白鸾将双手从铜镜上抬起。铜镜悬浮在桌面上方，缓缓旋转，七处光点连成的阵图在镜面上稳定地亮着。寒潭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合拢。棺椁被重新安抚了。鳞甲虽然效力耗尽，但七处支点的残魂之力通过中枢反哺回寒潭，将棺盖的裂缝暂时封住了。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七星阵完整度：94%。寒渊状态：安抚中。前代魅体残魂存量：已恢复至六成。系统本源封印完整度：74%。残魂苏醒倒计时：三十日。】

白鸾将铜镜收入袖中，站起身。她走到玄微子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玄微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但此刻他的肩背佝偻着，银灰长发散乱地垂在肩侧，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十五年的枯树，终于到了要倒的时候。

“你输了。”白鸾仰头看他，声音平静。

玄微子低头看着她。暮光已经沉尽了，偏殿里只剩铜镜残留的冰白光芒，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光晕。他看了她很久，最终缓缓弯下腰，将枯瘦的手伸向她。

白鸾没有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她说，“告诉我寒渊真正的位置。它在棺椁里，还是在别的地方。”

玄微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白鸾的眼睛，那双幽蓝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许久，他收回手，直起身，偏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竹林在暗处沙沙作响，寒潭方向的幽蓝光芒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棺椁里的是壳。”他的声音轻而清晰，“寒渊的真身在地下。整个昆仑山底下都是它的身体。七星阵七处支点，连着它的七根触须。棺椁里的残魂是诱饵，让它安静了十五年。”

白鸾的心沉了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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