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玄蹲在潭边，幽蓝的眼睛里两簇光芒缓缓旋转，嘴角弯着一个又软又甜的弧度。他的姿态和平时一模一样，蹲着，仰头看她，乖巧得像一只等人抚摸的猫。但白鸾知道，这具身体里的东西已经换了。

寒潭的水面翻涌得越来越剧烈，棺椁表面的封印符文碎了近三成，漆黑的水浪拍打着潭壁，溅出的水花落在地上，竟泛着幽蓝的微光。整个禁地的温度在急剧攀升，原本冰冷的潭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像棺椁里的东西在往外呵气。

白鸾蹲在潭边，掌心按在水面上，冰灵根的寒气与棺椁封印产生共鸣。她感知到那道刚刚建立的通道在棺椁和沈青玄之间疯狂输送灵力，每输送一次，封印就崩裂一分。她需要切断通道。

“九师弟，”白鸾盯着沈青玄的眼睛，声音平稳，“她控制了你。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青玄歪了歪头，瞳孔中的幽蓝光芒转得更快了。他的笑容不变，声音软软的：“师姐，我听得到。但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了。”他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胸口，又指向潭水深处，“她在我脑子里。从六岁起就在了。你以为我是自愿给她灌灵力的？她养我，就是为了把我炼成一个听话的容器。我跑不掉的。”

他说这些话时笑容不变，语调轻快，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白鸾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在微微发颤，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白鸾问。

“带五师兄回去。”沈青玄站起来，身形在月光下瘦削而单薄。他的目光越过白鸾，看向昆仑山内门的方向，像是能穿透整座山看到她偏殿里的谢不尘。“她说了，最后一把钥匙收回来，七星阵就全了。阵眼齐全，她就能出来。”

白鸾站起身，退后一步，冰灵根在经脉中运转到极致。她没有再试图劝说。沈青玄体内残魂的掌控力已经超过了他自身意志的承受极限，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她需要动手。

她右手一翻，冰灵根的寒气在掌心凝成一把薄而锋利的冰刃，幽蓝光芒照亮了她半张脸。沈青玄看着那把冰刃，笑容终于变了，变得更深、更甜、更诡异。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上，两团幽蓝光芒从掌心里浮起，和周身的寒气融为一体。他脚尖一点，无声无息地朝白鸾扑来。

白鸾侧身闪避，冰刃横削，切向他手腕。沈青玄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刃锋，右手如蛇般探出，指尖点向白鸾胸口丹田位置。白鸾后退半步，左手掌心凝聚寒冰盾，硬接他这一指。冰盾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退三步，脚下冰层碎裂，碎石纷飞。

沈青玄的灵力比平时暴涨了数倍，速度极快，招招直取白鸾丹田。他根本不防守，搏命般往前冲，像是笃定了白鸾不会对他下死手。白鸾确实不能杀他，他体内残魂与七星阵挂钩，杀了他，封印会遭到剧烈震荡，后果比让他活着更糟。

她只能卸力、格挡、后退，在寒潭边的窄地上和沈青玄缠斗了数十招。沈青玄越打越疯，幽蓝的眼睛亮得瘆人，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口中开始念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像咒语，又像呓语。他的灵力在疯狂燃烧，经脉中传来细微的噼啪声，像是要自爆。

白鸾目光一凝。他在透支生命力。残魂在逼他自爆，用他的身体做炸弹，把寒潭炸开，把棺椁放出来。

她不能等了。白鸾在沈青玄下一招扑来时没有退，反而迎上去，冰刃收回，左手探出，一把攥住沈青玄点向她丹田的那根手指。冰灵根的寒气顺着他的手指灌入，沿着经脉直冲他丹田。沈青玄浑身剧烈一颤，口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身体猛地弓起来。白鸾的寒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残魂盘踞的经脉节点一寸寸冰封。

沈青玄的瞳孔骤然放大，幽蓝光芒在极亮之后猛地暗了下去，像被浇灭的灯。他的身体软下来，往前栽倒，白鸾一把捞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在潭边。他的脸贴着冰冷的石地，口中溢出白沫，瞳孔涣散了一息，又缓缓聚拢。幽蓝的光芒退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浅褐色。他的意识在残魂被冰封的间隙里短暂地回来了。

“师姐……”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手指在地上抠出浅浅的痕迹，“她在我脑子里……还在……”

“我知道。”白鸾一手按着他后颈，一手贴在他后背，冰灵根将残魂的节点逐一冰封。她能感觉到那团幽蓝雾气在沈青玄的经脉深处剧烈挣扎，像被掐住脖子的蛇。封印只是暂时的，以她现在的冰灵根强度，最多撑三天。

三天之内，她需要找到永久切断残魂与沈青玄之间联系的办法。

她正在冰封最后一个节点，系统面板在她视野中疯狂震动。她来不及看，先将沈青玄体内的残魂封死，确认他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后，才直起身看向面板。

血红色的字铺满了整个视野。

【系统本源封印完整度：76%！残魂苏醒倒计时：五日！】

【紧急任务发布：阻止残魂吞噬谢不尘。残魂已通过沈青玄的通道向偏殿方向投射意识。目标：夺取谢不尘体内残魂残留物，补全第八节点。任务时限：两个时辰。失败惩罚：残魂完全苏醒，七星阵连锁崩溃。】

白鸾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昆仑山内门方向。谢不尘还在偏殿里。残魂通过沈青玄的通道投射意识，目标是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瘫在脚边的沈青玄。他睁着眼看她，瞳孔里的幽蓝光芒虽然暗了，却像被冰封的火种，随时可能重燃。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跑。

白鸾转身便往内门方向狂奔。冰灵根全力运转，寒气裹着她的身体在夜色中化为一道幽蓝残影。她从外门暗径一路冲回内门，穿过竹林，脚步踩碎了满地竹叶。偏殿近在眼前，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

她翻窗而入，脚落地的瞬间，闻到了血腥味。

偏房的门大开，谢不尘的灰布小包散落在门槛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她给他留的那片碎屑被踩碎了，碎片嵌在地缝里泛着幽蓝微光。而偏房的地面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墙角延伸到门口，又消失在了门外。

谢不尘不见了。

白鸾站在偏房门口，低头看着那道拖拽痕迹。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来，冰灵根在经脉中暴走般运转，掌心凝出厚厚一层冰晶。她蹲下身，手指按在痕迹末端的石地上，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谢不尘的气息。还有另一道。幽蓝色的，冰冷的，从外门禁地方向蔓延过来。残魂投射的意识裹挟着灵力，把谢不尘从偏殿里拖走了。往哪个方向？白鸾闭上眼睛，将冰灵根的感知铺到最大范围。竹林、山道、外门、禁地。气息在禁地边缘突然减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残魂把谢不尘拖进了寒潭。拖进了棺椁所在的潭水中。

白鸾睁开眼，站起身。她的面色平静得近乎可怕，唇角紧抿，目光冷冽如霜。她走出偏殿，站在廊下，看向竹林深处。夜色浓稠，风声凄厉，远处寒潭方向传来隐隐的水声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江倒海。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弹出一行新字：

【警告：谢不尘体内残魂残留物正在被棺椁吸收。吸收进度：17%。若进度达到100%，第八节点将彻底归入残魂掌控。届时宿主将失去对七星阵的干预能力。】

【提示：宿主可选择放弃谢不尘，集中力量加固中枢封印。以当前冰灵根修为，即使残魂吞噬第八节点，中枢封印仍可维持三日。三日时间足够宿主另寻对策。】

白鸾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目光停了三息。

放弃谢不尘。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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