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卿那0.5%的进度空间，白鸾想了整整一天。

她没有再去找他。温时晏身上有追踪术，她若再主动靠近顾长卿，被温时晏察觉只是时间问题。这两个人一个痴一个狂，同时炸开的后果她暂时不想承受。她需要从别的方向入手，找一个顾长卿的注意力无法锁定的人，把局面重新拉回她手里。

这个人选，白鸾选了谢不尘。

原因有三。第一，谢不尘的攻略进度83%，执念强度A+，还有足够的操作空间。第二，他身上的灵力波动与系统本源存在共鸣，这条线索她必须挖下去。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谢不尘会偷。他能偷到别人偷不到的东西，包括关于顾长卿的信息。

白鸾将目光从面板上移开，起身换了件便于行动的窄袖衫裙，将头发束成高马尾，推后窗翻了出去。她没有往竹林深处走，而是绕向偏殿侧面的那道矮墙。矮墙外是条窄窄的夹道，夹道尽头连着外门弟子居所的后巷，平时少有人走。她贴着墙根行了百余步，在一丛枯黄的藤蔓后停住。

藤蔓后面，果然有人。

谢不尘蹲在夹道的阴影里，膝盖上摊着一本薄薄的手札，手里攥着一截炭条，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写得很专注，甚至没察觉白鸾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三步之内。白鸾从他背后俯下身，目光落在那本手札上。

上面画着偏殿的平面图。每一条线、每一个窗户、每一道门的开合方向都标得清清楚楚。偏殿后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亥时三刻，开，朝外。前门廊下画了一道横线，标注：卯时之前，有人蹲守，三师兄。竹林边缘画了一个叉号，标注：大师兄常立之处。

白鸾看了两息，在谢不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画得挺准。”

谢不尘浑身一抖，手札差点脱手。他猛地扭头，看见白鸾俯身站在他背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他吓得脸都白了，张嘴就要叫，被白鸾一把捂住了嘴。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冰灵根的寒气从指缝渗入他的皮肤。谢不尘的呼吸在她掌心下急促起伏，热得发烫，嘴唇一动一动地蹭着她的指腹。

“别出声。”白鸾的声音极轻。

谢不尘拼命点头，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白鸾松开手，直起身，低头看他。谢不尘蹲在地上仰着头，苍白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秀脆弱，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掌心冰凉的触感，微微泛红。

“起来。”白鸾说。

谢不尘手忙脚乱地将手札和炭条塞进怀里，站了起来。他比白鸾矮半寸，站在她面前弓着背缩着肩，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松鼠。白鸾注意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手札旁边似乎还塞了别的东西。

“怀里还有什么，”白鸾伸出手，“拿出来。”

谢不尘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他攥着衣襟，拼命摇头，嘴唇抿得发白。白鸾没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探进他怀里，指尖勾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布包。帕子是素白的，四角绣着冰纹——又是她扔掉的。

白鸾打开帕子，里面包着几样东西。一根她掉在梳妆台下的头发，用红线系着。一片她修炼时碎落的指甲尖，小得像米粒。还有一小截她穿过的旧衣带，被剪得整整齐齐，叠成拇指大的方块。每一样都极小，藏在身上根本不会被发现。

白鸾将这些物件一样一样摆在掌心里看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向谢不尘。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贴着墙往下滑，像是要当场哭出来。

“五师弟，”白鸾将东西重新包好，塞回他怀里，语气平淡得很，“你偷这些东西多久了？”

“……三个月。”谢不尘的声音细如蚊蚋。

白鸾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个月前，原身还没觉醒灵根，魅体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也就是说，谢不尘在她还没觉醒、魅体还没激活的时候就开始偷她的东西了。他不是被魅体吸引的。他是先对她这个人产生了执念，然后魅体才激活、将执念放大。

这个认知让白鸾心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她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谢不尘缩在墙角的模样，问出了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五师弟，你靠近我的时候，是不是闻到过一种味道。”

谢不尘猛地抬头，瞳孔缩了一瞬。

“什么味道。”白鸾追问。

谢不尘的下唇咬出了白印，许久才挤出一句：“师姐身上……有时候会散出来一种甜味。很淡很淡。别人闻不到，我能闻到。”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那个甜味……跟我小时候闻到的味道一样。”

白鸾目光一凝。“你小时候，在哪里闻到的。”

谢不尘的表情变得痛苦而茫然。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断断续续地说：“我不记得了……我记事起就在昆仑山脚下的村子里，被一户人家收养。他们说我被扔在村口的时候大概三四岁，身上裹着一件很薄的蓝袍子，袍子上就有那个味道。”

蓝袍子。甜味。三四岁被扔在村口。

白鸾脑子里迅速拼出画面。前代魅体陨落，残魂分两半。一半封在寒潭棺椁里由沈青玄看护，一半绑定了系统。但可能还有第三份东西，一份她没算到的碎片——前代魅体身上一件沾了残魂气息的物件，或者一个活着的孩子。被扔在村口的孩子，裹着一件蓝袍子。蓝袍子上的甜味，和魅体散发的味道同源。谢不尘从小闻着这个味道长大，对魅体气息产生了极深的依恋。

他不是被她的魅体吸引的。他是被魅体唤醒的。他被前代魅体的残魂气息浸染过，所以他的灵力才会和系统本源产生共鸣。

“五师弟，”白鸾蹲下身，与蹲着的谢不尘平视，“那件蓝袍子还在吗。”

谢不尘摇头：“养父母说早就烂了。”

白鸾伸手，掌心覆在他后脑上，冰灵根的寒气探入他的经脉。她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灵力的流动，果然在一处极深的角落，发现了一团微弱但极为顽固的幽蓝雾气。那东西盘踞在他丹田外侧的经脉上，像一层薄薄的膜，与他自身的灵力纠缠了十几年，早已分不清彼此。

这就是他和系统本源共鸣的源头。那件蓝袍子虽然烂了，但残魂的气息已经融进了他的灵力根基里。

白鸾收回手，看着谢不尘因为她的触碰而满脸通红的模样，心里有了计较。谢不尘就是天然的诱饵。他对魅体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能隔着大半个宗门追踪她的行踪，也能感知到系统本源的变化。如果她把他放在身边，就等于多了一双能看见系统动向的眼睛。

“五师弟，”白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偷了。”

谢不尘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惶恐，以为她要把东西收回去、把他赶走。他猛地攥住她的裙角，手指绞着布料，声音都劈了：“师姐！我错了，我不该偷，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说不用偷了，”白鸾打断他，弯腰将他攥着裙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想要什么，直接来跟我要。头发、指甲、旧衣服，柜子里有的是。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给你一样。”

谢不尘怔怔地望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隐隐的惊疑。他太聪明了，立刻意识到白鸾要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师姐要我做什么。”

白鸾凑近他，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盯着顾长卿。他什么时候练剑、什么时候下山、什么时候来偏殿找我。事无巨细，都告诉我。尤其是他有没有去过外门禁地。”

谢不尘的瞳孔微缩。他犹豫了不到一息，便重重点头。白鸾伸出手，从自己发尾掐了一小截头发，递给他。谢不尘双手捧过去，像接什么圣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系统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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