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是被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惊醒的。

天还没亮透，偏殿外头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她睁开眼，侧耳听了两息，辨认出那个声音。温时晏。又来了。但这次的哭声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醉酒的胡闹，这次带着一种被撕裂般的委屈，断断续续，憋在喉咙里不敢放开。

白鸾坐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温时晏蹲在廊下，背靠着她的门板，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他的外袍皱巴巴的，沾着夜露和竹叶，发冠歪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他肩膀一抖一抖地颤，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什么。

白鸾凝神听了几句，目光沉了下来。

“师妹……为什么让他碰你……”

“为什么……你可以对别人笑……”

“我也可以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鸾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温时晏的攻略进度卡在82%已经两天了。他的执念强度从S跌到了A+，但那种痴迷的状态在向另一种东西转化。失落、嫉妒、自我怀疑。如果再不给点甜头，这个进度会往下掉。但也不能给太多，温时晏这种性格，给多了他会陷得太快，更容易在极端情绪下做出不可控的事。

白鸾想了想，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温时晏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进门槛里。他狼狈地抬头，满脸泪痕，眼睛肿得通红，鼻尖也红着，一副被雨淋湿了的弃犬模样。看见白鸾站在面前，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停了。

白鸾低头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她穿着单薄的中衣，外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长发散着，眉目间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了手。

温时晏愣愣地望着那只手，像是不敢相信。

“起来。”白鸾的声音平淡，却比任何温柔的话都让温时晏心颤。他哆嗦着把手放进她掌心，被她一把拽了起来。他的手指冰凉，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眼泪。白鸾攥着他的手没放，另一只手抬起来，用袖口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嫌他脏的意思，但温时晏整个人都僵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三师兄，”白鸾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靠着门框看他，“你在我门口蹲了多久。”

“……两个时辰。”温时晏低下头，声音又哑又闷，“我昨晚看见你翻窗出去了。我以为你去找大师兄了。”

白鸾眉梢微挑。她昨晚去外门禁地，走的是后窗，回来也是后窗。温时晏蹲在前门廊下，居然看到了？还是说，他在偏殿周围布了什么眼线？

“我没去找大师兄。”白鸾平静地说。

温时晏猛地抬头，眼睛里亮了一瞬。

“我去了外门禁地。”白鸾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随意得很，“九师弟沈青玄在那儿，我找他有点事。”

温时晏的亮光又暗了下去，嘴唇抿了抿，半天才挤出一句：“九师弟……他有什么好找的。”

白鸾看着他这副醋意横生的模样，忽然笑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他，歪头看他：“三师兄，你管我去找谁。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温时晏的脸由红转白，嘴唇抖了抖，眼眶又蓄了泪。他张了张嘴，像要反驳，又找不到话，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低着头一动不动。

白鸾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温时晏的问题在于他太容易满足了，给她送个羹、看她笑一下、被她叫一声三师兄，他就能高兴一整天。这种人不逼到绝路，永远不会主动争取更多。她需要让他感觉到“不够”，让他自己伸出手来要。

“三师兄，”白鸾忽然开口，声音放软了些，“你昨晚看到我翻窗，为什么不拦我？”

温时晏愣了一下，嗫嚅道：“我……我怕你生气。”

“那你现在来哭，就不怕我生气了？”

温时晏语塞。

白鸾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做出一副疲惫的模样。她转身往屋里走，扔下一句：“进来吧。外头冷。”

温时晏像是被天大的恩赐砸中了，整个人都懵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地跟进屋来。白鸾已经坐在桌前，倒了两杯冷茶。她推了一杯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温时晏双手捧着茶杯，坐在她对面，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三师兄，”白鸾放下茶杯，看着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温时晏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声音发紧：“师妹……是仙女。”

白鸾差点被茶呛到。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息，确认他是认真的，才继续道：“还有呢？”

“还、还很厉害，灵根天赋极高，师尊都夸你……”温时晏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些词太苍白。他忽然鼓起勇气直视白鸾，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师妹，我知道我不够强，不如大师兄修为高，不如二师兄能打，不如五师弟年轻，也不如九师弟……和你亲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你每次受伤，我都想第一个到你身边。你每次笑，我都想那是对我一个人笑的。我知道我不配，可我……”

白鸾放下茶杯，起身绕到他面前。温时晏仰头看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忍住了没哭。白鸾俯下身，双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将他圈在椅子里，低头看着他。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温时晏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三师兄，”白鸾的声音又轻又软，嘴唇离他极近，却没有碰到，“你什么都好。你是我三师兄，这一点就够了。”

温时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猛地伸出手，攥住白鸾的袖口，力道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没有往前，没有抱她，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只是攥着她的袖子，低着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师妹，”他哽咽着说，“你别赶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鸾任他攥着袖子，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和因哭泣而颤抖的后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弹出一行字：

【攻略对象温时晏——攻略进度：87%（+5%）。当前状态：深度依恋。执念强度回升至S。注意：该对象情感脆弱，过高依恋可能导致分离焦虑。建议宿主避免同时让其目睹其他攻略对象与宿主亲密接触。】

白鸾将这条信息记下，又拍了拍温时晏的后背，声音温柔：“好了，回去吧。洗把脸，别让人看见你哭成这样。”

温时晏松开她的袖子，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攥紧时留下的红痕。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背影却依旧单薄，像一株被风吹歪了又努力站直的竹。

白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是温时晏的眼泪。她将那点湿痕在指间捻了捻，神色平静。

系统面板又弹出一条新提示，与方才的截然不同：

【隐藏线索更新：温时晏体内检测到微弱灵力标记。来源：顾长卿。该标记为追踪术，通常用于监视目标行踪。推测：顾长卿在温时晏身上下了追踪标记，以掌握其行踪。】

白鸾的目光冷了下来。顾长卿在温时晏身上下了追踪术？也就是说，温时晏每来找她一次，顾长卿都知道。他监视温时晏，同样也是在监视她。

她将这条线索与之前的信息串联起来。顾长卿狂热、直接、占有欲极强，在温时晏身上放追踪标记，在竹林里查冰灵根碎屑，一步步逼近她的底牌。他的攻略进度已经87%，再涨3%就会进入“独占模式”。到那时候，他会开始清除所有靠近她的人。

温时晏、谢不尘、沈青玄，甚至秦墨渊，都在顾长卿的清除名单上。

白鸾走到桌前坐下，将冰灵根寒气凝在指尖，开始推演。顾长卿这把刀太快太利，如果不加约束，他会先砍她的人，再砍她。她需要在3%的进度空间里，把顾长卿的注意力从“清除竞争者”转移到“独占她本人”上。

这个转移的支点，就是她自己。

她起身换了一件素白长裙，将长发松松绾起，用一根银簪固定。没有化妆，没有佩戴多余的饰物，只是用冰灵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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