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片刚掉下来的槐树叶，叶脉清晰，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他所有的思绪都缠在里面，理不清，也挣不脱。

陈宇和陈屹去镇上买东西了，逸风趴在旁边打盹，尾巴偶尔甩一下，驱赶着落在鼻子上的小飞虫。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来晃去，像他此刻的心情，忽明忽暗，没有定数。

他想起昨天陈屹跟他说的那句话。

“晚晚，我们有时候会骂你，说你笨，说你矫情，但那是我们跟你关系好才说的，别人我们还不骂呢。”

当时他听了，心里还暖暖的，觉得陈屹虽然嘴毒，但确实是把他当自己人。可今天他坐在这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关系好就可以随便骂人吗？关系好就可以一边说心疼他，一边在背后说他坏话吗？

他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去河边玩。那天天气很好，他们本来约好了一起去钓鱼，可到了河边，陈宇和陈屹看见隔壁村几个女生也在，立刻就跑过去跟人家聊天，把他一个人晾在河边的石头上。他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跟那几个女生说说笑笑，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他试着喊了他们几声，可他们好像没听见，依旧跟那几个女生聊得火热。他只好低下头，自己玩着手机，可手机拿在手里，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他看着河里的水，波光粼粼的，可他却觉得那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孤单和多余。

过了好久，陈宇才想起来他，跑过来说：“林晚，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玩啊？”

他笑了笑，说：“我有点累了，想坐一会儿。”

陈宇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坐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可他知道，陈宇只是随口说说。没过一会儿，陈宇又跑回去跟那几个女生聊天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河边，直到太阳快落山，他们才想起他，叫他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陈屹还跟他说：“林晚，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不开心？”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有点累。”

陈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好，下次我们一起玩，不把你落下了。”

他当时还信了，觉得陈屹是真的关心他。可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根本没落在实处。

他想起还有一次，他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跟陈宇和陈屹说了。陈宇当时还安慰他，说：“晚晚，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呢，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听了，心里特别感动，觉得在这个家里得不到的温暖，在朋友这里得到了。可没过几天，他无意中听见陈宇跟别人说：“林晚就是太矫情了，家里那点破事有什么好难过的，换我早就走了。”

他当时就愣住了，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昨天还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的人，今天就在背后说他矫情，说他活该。

他走过去，问陈宇：“你刚才说什么？”

陈宇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什么，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林晚看着他，“你说我矫情，说我活该，这也是随便聊聊？”

陈宇的脸色变了变，然后说：“晚晚，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一说？”林晚的声音有点发抖，“你随口一说，就可以否定我的感受吗？你随口一说，就可以把我心里的难过当成笑话吗？”

陈屹走过来，拉着他说：“晚晚，你别生气，陈宇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看着陈屹，又看了看陈宇，忽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争辩了，不想再问为什么了。他转身走了，留下陈宇和陈屹在原地，面面相觑。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陈宇安慰他的话，想起陈屹拍着他肩膀说的话，想起他们一起玩的时光，想起他们在背后说他坏话的样子。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交替出现，像一部坏掉的电影，一会儿是温暖的画面，一会儿是冰冷的画面，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有过真正的朋友。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有个叫小芳的女孩，跟他同桌。小芳总是会把她的零食分给他吃，会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时候帮他说话，会在下雨天把她的伞借给他，自己淋着雨回家。

那时候的他，以为这样的友谊会一直持续下去。可后来，小芳转学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他曾经给小芳写过信，可信寄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无常。他只知道，那个对他最好的朋友，不见了。

后来，他认识了陈宇和陈屹。他们比他大几岁，总是带着他一起玩，会给他买零食，会在他被强子欺负的时候帮他出头。他以为，他们就是他的新朋友，是他可以依靠的人。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们跟小芳不一样。小芳对他的好，是纯粹的，是不求回报的。而陈宇和陈屹对他的好，是有条件的，是时好时坏的。

他们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安慰他，可也会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伤害他。他们会陪他玩他想玩的，可也会在他们自己玩得开心的时候把他忘了。他们会说心疼他，可也会在背后说他坏话。

这种时好时坏的感情，就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他的心，不致命，却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后妈。后妈对他的好，也是时好时坏的。

后妈会在他爸爸面前给他买新衣服，会给他做他喜欢吃的菜，会在别人面前夸他懂事。可转过身，就会把弟弟吃剩的零食塞给他，会在他过生日的时候假装忘记，会在他跟弟弟吵架的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他。

他曾经以为，后妈是真心对他好的，毕竟她给他洗衣做饭，给他买衣服，还拿着爸爸的钱给他交学费。可后来他才发现，那些好，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都是为了让她自己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她对他好，是因为她需要在他爸爸面前扮演一个好后妈的角色。她对他坏，是因为她心里真正疼的，只有她自己的儿子。

这种时好时坏的感情，比一直对他坏更让他难受。因为一直对他坏，他可以恨，可以反抗，可以离开。可时好时坏，就会让他犹豫，让他怀疑，让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该不该离开。

他会在后妈给他买新衣服的时候，觉得她其实也没那么坏。他会在陈宇安慰他的时候，觉得他们还是把他当朋友的。可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后妈就会做一件让他伤心的事，陈宇就会在背后说他一句坏话，把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打得粉碎。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兽，明明看见前面有光，可跑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面镜子，反射出来的假光。他一次次地跑，一次次地撞，一次次地失望，最后累得趴在地上，不想再动了。

他想起陈屹昨天跟他说：“晚晚，我们骂你是因为跟你关系好，别人我们还不骂呢。”

他当时没说话，可心里却在想：如果关系好就可以随便伤害，那这样的关系，不要也罢。

他想起上次他生病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给陈宇发消息，说他不舒服，想让他们帮他买点药。陈宇回复说：“好，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他等了很久，陈宇都没来。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心里又急又气。他给陈屹打电话，陈屹说：“我们在打游戏呢，等打完这局就给你送过去。”

他又等了很久，还是没人来。他只好自己爬起来，拖着发软的身体，去村里的卫生室买药。回来的路上，他看见陈宇和陈屹从镇上回来，手里拿着零食和饮料，有说有笑的，好像完全忘了他生病的事。

他走过去，问他们：“你们不是说要给我送药吗？”

陈宇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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