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风捧着那杯水，坐了很久。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长，操场上的人跑来跑去，没人注意她。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一口水咽下去，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沈寂雨的杯子。

可反应过来之后，她没动。

她没把水倒掉，也没把杯子放下。

就那么捧着。

然后，她开始想。

从开学那天想到现在。

开学典礼上，她在台上发言，声音很冷。

下雨那天，她把伞丢给她，说“送你了”。

教学楼拐角处，她站在那儿等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食堂里，她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一下。

还有刚才，她递来一杯温水，说“捂着”。

洛知风一件一件想下来，忽然发现。

沈寂雨对别人冷。

对她，好像不是。

她想起论坛上那些话。

“千年老冰山。”

“谁都不敢跟她说话。”

“她那种人。”

可她遇到的那个沈寂雨，跟这些不一样。

她收她的饼干，还笑了。

她问她名字。

她递水给她。

她甚至没解释为什么，也没多说什么。

就那么递过来了。

洛知风捏着那个杯子，心跳得有点快。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有点慌，有点乱。

但还有一点别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从心里冒出来。

很小，很轻，但她知道它在。

她捧着杯子，低着头，没再想别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坐在树荫底下，一个人，捧着那杯水，坐了很久。

体育课的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才站起来。

她把杯子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还回去。

她把杯子放进了书包侧兜里，拉上拉链。

回教室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操场上的人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她混在人群里，没跟谁说话。

耿嫣在楼下等她，看见她，走过来。

“你脸怎么还红着。”

“没红。”

“太阳晒的？”

“……嗯。”

耿嫣看了她一眼，没拆穿，跟她一起上了楼。

操场另一头。

沈寂雨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翻开。

刚才那杯水，她递过去之后，就走了。

她没回头看。

不是不想看，是没必要看。

她站在这里，已经站了一会儿。

操场上的人跑跑跳跳，吵得很。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树荫那边。

洛知风坐在那里，捧着那个杯子，没动。

沈寂雨看了她一会儿，收回视线。

她低头翻开书，看了一页。

又抬头看了一眼。

人还在那儿。

她合上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

走得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路过操场边的时候，她没往树荫那边看。

走远了，她才停了一下。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操场，树荫底下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坐在那儿。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楼。

书还夹在胳膊底下，一页都没看进去。

她其实知道。

洛知风忘了她。

小时候的事，忘了。

那条项链，也忘了。

可她记得。

记得那个院子，记得那棵树，记得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端着蛋糕出来的女孩。

也记得她走的时候，自己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那个女孩又出现了。

就在她面前。

可她不能直接说“我认识你”。

也不能说“你小时候来过我家”。

她只能等。

等她自己想起来。

或者，等她自己走过来。

其实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她查到洛知风在长宁那天起，她就一直在等。

那个消息是怎么来的，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那时候，她把洛知风的名字输进去，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在一张名单上，看见了那三个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志愿改了。

后面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母亲问她为什么非要去长宁，她只说“想换个地方”。

父亲发火，她也没解释。

她不能说。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一个小时候来过她家的人。

那个人已经把她忘了。

如果她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收拾好行李，上了车，来了这里。

然后，在那辆车上，隔着一层玻璃，看见了她。

她当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

找到了。

这些事，洛知风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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