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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雨凌龙》

37. 第三十七章 罹困

庐州沈家倾覆之后,沈伯晗孑然一身,不愿再牵连一人背负沈家残局,只独自携一把横沧长刀,决然离城,自此抛却朝堂身份,褪去将军风骨,沦为江湖行路的孤客。

无人相伴,无兵可用,无家可归。自踏出庐州城门那日起,他心中只剩两件事——寻亲,复仇。

他一路向西,辗转千里,奔赴巴蜀之地。当下南北纷乱未平,金贼余党流窜各地,沿路关卡混乱,山野匪寇横行,一路险象环生。沈伯晗不避凶险,遇贼杀贼,逢寇斩寇,横沧长刀出鞘必染戾气,刀风凛冽,斩断一路阻碍。往日沙场征战的杀伐底蕴,尽数化作江湖行路的自保锋芒。

为掩人耳目、方便打探消息,他敛去一身军人锐气,刻意扮作落魄江湖侠客,布衣束发,身形清瘦挺拔,眉眼藏锋不外露,混迹市井酒肆之间,四处打听沈家旧人的下落。

沿途市井流言纷杂,世人闲谈纷乱不休。有人说曾见沈家遗眷南渡逃生,有人听闻沈家旧部流落山野,也有无数真假难辨的传闻肆意流传。

可所有消息,终究只是无根无据的小道传言,模糊缥缈,无从考证,无一可靠。

山间晚风萧瑟,吹起他单薄的衣袍。沈伯晗独立荒径,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横沧长刀,指节泛白。所有的孤独、痛苦、愧疚与执念,层层叠叠将他裹挟、压垮,却又逼得他不得不硬撑着前行。

几日后,沈伯晗抵达江陵。他一身粗布麻衣,风尘满身,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可昔日容貌风骨没变,还是被城中潜伏的金谍一眼认了出来。

当夜三更,客栈房门被猛地踹开,一众金贼持刀突袭。沈伯晗骤然惊醒,抽刀迎敌,一室刀光杀伐。他以一敌众,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肩头却被利刃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不敢在江陵久留,他连夜策马西行,一路奔往荆州。

荆州是沈家军师叶云中的故土,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寻到的旧人。沈伯晗在城中辗转打听数日,终于在城郊僻静山林里,找到了一处隐秘小院。

推门而入的瞬间,院中的叶云中彻底怔住,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少将军?”

他快步上前,语气又惊又感慨,“我真以为庐州城破,你们一家人…… 全都没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沈伯晗望着昔日并肩沙场的挚友,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语气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命硬,没死成,庐州出事之后我就遣散了沈家军,我现在是四处漂泊,到处找人,没想到能在这儿撞见你。”

叶云中看着他满身尘土、衣衫破旧,再不见往日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心底五味杂陈,连忙侧身让他进屋:“快进来坐。乱世里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我当初趁乱脱身,不敢掺和纷争,索性躲回老家闭门度日,你这一路,怕是受尽苦头了。”

“苦头吃惯了。” 沈伯晗落座,淡淡苦笑,“我一路打听我的家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失踪的,半点有用消息都没有。”

叶云中倒了碗温水递给他,轻声宽慰:“乱世流言多,大多不实。你也别太急。”

寒暄过半晌,沈伯晗终究压不住心底牵挂,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叶大哥,咱们自己人,我不跟你绕弯子。当日庐州大乱,你脱身早、看得清,我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想问问,我娘、我妹妹芗岚,还有阿蕙,你到底有没有确切消息?”

叶云中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沉默许久,低声开口:“芗岚运气好,被人暗中救走了,性命无忧,就是藏身极深,没人知晓下落。但是…… 你母亲……”

沈伯晗心头一紧,瞬间坐直身子:“我娘怎么了?”

“她没死于战乱,是被人掳走了。” 叶云中如实道,“不是金贼,也不是朝堂势力,是一伙来路不明的江湖人。我私下查了很久,查不出门派,也不知道他们把人带去了哪,半点线索都无。”

这句话让沈伯晗死寂的心底猛地燃起希望,又伴着无尽焦灼。他立刻起身,眼神坚定:“活着就好。我现在就掉头折返,顺着庐州沿途一点点查,总能查到踪迹。”

“你疯了?” 叶云中连忙拦住他,“你肩上带伤,连日赶路早已透支,现在连夜折返,路途凶险,你撑得住吗?不差这一时半刻,先歇会儿缓一缓。”

说完,他端来一杯热茶,递到沈伯晗面前:“喝口茶压压疲惫,养片刻精神再走也不迟。”

沈伯晗满心都是寻母的执念,面对昔日最信任的军师,没有半分防备,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一股诡异的酸软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脱力、头脑昏沉,眼前视线剧烈晃动。

沈伯晗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叶云中,声音发颤,满是不敢置信:“茶里…… 有毒?为什么?”

叶云中垂眸看着他,脸上所有温情悉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漠然,一言不发。

滔天困意轰然袭来,沈伯晗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栽倒,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天地死寂,漆黑无昼。这里是一处深埋地下的暗牢,潮湿阴冷,霉味刺骨。黑暗浓稠如墨,刺骨的阴冷死死缠裹着四肢。

沈伯晗是被浑身酸痛的钝痛硬生生痛醒的,残余的药毒还滞留在头脑里,昏沉发胀,视线模糊不清,四肢酸软无力,唯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剧痛格外清醒。

他稍稍动了一下,手腕瞬间被铁镣扯得剧痛。

抬眼细看,自己竟被牢牢锁在冰冷的刑架之上。上身衣衫被尽数褪去,赤着古铜色的脊背与胸膛,皮肉微凉,满身风尘旧伤露在幽暗之中,只剩下一条单薄长裤,狼狈不堪。铁镣紧扣手腕脚踝,将他整个人死死绷紧,动弹不得半分。

昨夜叶云中递来的那杯热茶,突然的酸软眩晕、那猝不及防的昏迷,一幕幕在脑海里炸开。

沈伯晗眼底凝起彻骨寒怒。

他被叶云中骗了。

昔日并肩沙场、运筹帷幄、共守庐州的沈家军师,是他乱世漂泊里唯一敢全然信任的旧人,却在他满心牵挂亲人、毫无防备之时,反手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幽暗的暗牢深处,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叶云中缓步走入,褪去了昨日温和宽慰的故人模样,神色冷峻肃穆,眉眼间再无半分旧情暖意,一身素色劲装,周身气场冷硬疏离,全然是一副审讯者的姿态。

他停在刑架前方,静静望着被禁锢的沈伯晗,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醒了?”

沈伯晗抬眸,眼底猩红凛冽,此时满身戾气,怒问:“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叶云中垂眸,语气漠然:“少将军,事到如今,不必再问缘由,我只问你一句,沈家军兵符,在你手上,对不对?”

沈伯晗心头巨震,他从未想过,叶云中处心积虑算计他、背叛他、将他囚于暗牢,为的竟是沈家兵符。

“你费尽心机骗我、囚我,就是为了一枚兵符?”沈伯晗声音沙哑,带着极致的荒谬与心寒,“叶云中,当年沈家待你不薄,我爹信你、用你,将全军谋划尽数交予你手,我与你同生共死、并肩数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沈家的?”

叶云中神色未动,无半分愧疚,淡淡开口:“乱世之中,情义最不值钱。沈家已亡,沈家军四散,留着兵符于你无用,于我却大有用处。”

“所以你就背主求荣?”沈伯晗眼底怒火翻涌,“你投靠了谁?金贼?北荒?江湖门派?还是朝堂暗势力?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面对质问,叶云中避而不答,身份依旧成谜,只冷声道:“我的身份,你不必知晓,你只需告诉我,兵符何在,交出来,我留你一条活路。”

“活路?”沈伯晗冷笑一声, “被你囚在此地,任你拿捏折辱,也算活路?叶云中,你未免太过虚伪。”

叶云中眼神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压迫:“少将军,我不愿对你动刑,皮肉之刑怕你扛不住,还是乖乖交出兵符,我便放你离开。”

“休想,老子从小就跟随父亲和师父练习一身本事,也经历过战争的厮杀,哪次不是在刀尖上行走,你尽管用刑,老子不怕!。”沈伯晗眼神寸步不让,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陷桎梏、满身狼狈,依旧是铮铮傲骨,“沈家兵符,是沈家军心所系,是家父毕生心血,我就算身死,也绝不会交于你这背主小人之手。”

叶云中看着他宁死不屈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隐忍褪去,神色彻底冷厉:“看来,你是执意不肯配合。”

他不再多言,转头沉声吩咐身侧暗处的行刑之人:“动刑。”

暗牢之中,长鞭破空的厉响骤然炸响。

漆黑浸盐的铁鞭狠狠抽在沈伯晗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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