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 DARK RIVER》
飞机越过安第斯山脉的时候,沈砚没有睡。
舷窗外是一整片被云切碎的山。
云层下面,偶尔露出绿色山谷、灰白色公路,以及贴着山势长出来的城市。更远的地方,一道雪峰短暂穿过云层,又很快消失。
Ethan睡了四十分钟。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左腕上的表还在。
第二件事,是看沈砚。
“你一直没睡?”
“睡了。”
“多久?”
“十分钟。”
Ethan闭上眼。
“那不叫睡。”
沈砚看着窗外。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
“职业病。”
“你还在停职。”
“谢谢提醒。”
他们没有直接从帕拉马里博飞波哥大。
River Reset还在。
Ethan的行政调查没有解除。
Meridian在全球不同节点遭遇的“合规暂停”也仍然存在。
任何一张正常机票,都可能变成通知另一端他们正在移动的信号。
所以整段路走得很难看。
现金。
纸质名单。
两个没有联网的中转机场。
一架机舱里还残留着咖啡豆味道的货运包机。
最后,才是一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型商务机。
Nico从上飞机开始就在抱怨腰。
Eve一句话没说。
Lucía没有来。
她留在苏里南。
不是因为沈砚要求。
是她自己决定。
她要和Marlon继续查2017年那条:
RIVER / 7B
Mateo死后三天,到底是谁启动了保护Lucía的应急请求。
临走时,她对Ethan只说了一句:
“别去哥伦比亚以后,又找一个人当所有事情的答案。”
Ethan问:
“谁?”
“Sebastián。”
“我还没见到他。”
Lucía:
“所以提前提醒。”
然后她看向沈砚。
“还有你。”
沈砚:
“我怎么?”
“不要因为你认识他。”
“就觉得你比我们更知道他是谁。”
沈砚安静了一秒。
“好。”
Lucía反而有点意外。
“这么好说话?”
“最近在练。”
“效果一般。”
飞机下降。
波哥大逐渐从云层下面浮出来。
Ethan看着窗外。
“她现在越来越像你。”
沈砚:
“谁?”
“Lucía。”
“哪里?”
“说话难听。”
“那更像你。”
前排。
Nico没有回头。
“我想念她。”
Ethan:
“为什么?”
“至少她会帮我。”
“帮你什么?”
“吵你们。”
Eve终于开口。
“还有十五分钟落地。”
三个人都安静了。
Eve从帕拉马里博那间旧酒店回来以后,变得更少说话。
不是因为秘密已经变少。
恰恰相反。
她终于开始明白:
每多说一件真相。
下一件沉默就会显得更像欺骗。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四点二十三。
不是波哥大主机场。
是一条位于城市北部的小型私人跑道。
天气阴。
高原空气比苏里南干很多。
下飞机以后,Ethan甚至有一种肺重新恢复工作的错觉。
跑道尽头停着两辆车。
都是黑色。
都没有任何标志。
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
四十岁左右。
西装。
没戴耳机。
也没故意把手放在腰间。
可Ethan一眼就看出:
武装人员。
对方没有问名字。
只走到沈砚面前。
“Señor Shen.”
沈砚:
“他知道我们来了。”
男人:
“从你们离开苏里南以前。”
Ethan看他。
“令人安心。”
对方看了Ethan一眼。
“Mr. Cole。”
“更安心了。”
男人打开车门。
沈砚没有马上上。
“Sebastián在哪?”
“家里。”
“哪一个家?”
男人第一次出现一点表情。
像是笑。
“他说你还是会这么问。”
车从私人机场离开。
没有进波哥大。
而是一路往北。
城市很快被甩在后面。
高原上的天暗得比预想快,山势逐渐逼近,道路两侧从商业区变成农场、牧场,最后是大片被雾压住的山林。
Ethan一直在看路。
第七个路口以后,他说:
“我们被跟了。”
前排司机没有反应。
沈砚侧头。
“哪辆?”
“后面第三台。”
“银色。”
Nico转头。
“我没看见。”
Ethan:
“所以你不是警察。”
“你也暂时不是。”
“闭嘴。”
司机终于说:
“是我们的人。”
Ethan:
“为什么?”
“保证后面没有别人。”
“如果有?”
“解决。”
Ethan:
“你们的‘解决’具体是什么意思?”
司机:
“取决于问题。”
沈砚轻轻闭了一下眼。
“欢迎来到哥伦比亚。”
Ethan看他。
“你以前在这里待多久?”
“够久。”
“这不是时间单位。”
“对。”
车继续往上。
天完全黑以后。
他们才看见山坡上的灯。
不是豪宅那种铺张的灯。
没有整座建筑被照亮。
只有沿着山路分布的低矮地灯、门廊,以及远处几个哨点。
真正的房子反而藏在树林后面。
灰色石墙。
深色木材。
大面积玻璃。
安静得像一间不会出现在地图上的酒店。
车停下。
Ethan下车第一件事不是看房子。
而是看四周。
十二秒后。
声音从门口传来。
“Daniel以前也这样。”
Ethan转头。
Sebastián Valdés站在那里。
沈砚已经十三年没见过他。
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得并不客气。
鬓角已经有了明显灰白。
眼尾更深。
左手拄着一根根本不影响他走路的黑木手杖,像更接近习惯,而不是需要。
可他仍然有一种非常容易让房间自动围绕他安静下来的气场。
没有Vale那种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整洁。
也不像Ward,总带着一种不愿浪费时间的执行感。
Sebastián更松。
甚至看起来有一点随意。
浅色衬衫。
袖子卷着。
没有领带。
像只是一个在自己家等晚饭的人。
可门后那四个没有表情的武装守卫提醒所有人:
不是。
他先看Ethan。
然后看Eve。
最后才看沈砚。
看了很久。
“Adrián。”
沈砚:
“Sebastián。”
男人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喜欢我这么叫。”
“我叫沈砚。”
“十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Ethan站旁边。
“所以他十三年前就很难相处?”
Sebastián终于看向他。
“比现在更差。”
沈砚:
“你可以回飞机。”
Ethan:
“刚来。”
Sebastián看着两个人。
眼神里出现一点很难定义的东西。
不是惊讶。
也不像好奇。
更像:
终于看见某个过去只存在于别人描述里的画面。
他对Ethan伸手。
“Ethan Cole。”
Ethan没有马上握。
“你认识我爸。”
“认识。”
“关系好?”
Sebastián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美国。”
Ethan:
“什么意思?”
“总想把关系放进一个清楚的格子。”
“朋友。”
“敌人。”
“同事。”
“情人。”
“债主。”
Sebastián笑了笑。
“Daniel同时占过三四个。”
Ethan还是握了他的手。
“那你选一个。”
Sebastián:
“麻烦。”
晚餐已经准备好。
没有正式宴会。
一张很长的木桌。
炖肉。
玉米饼。
烤鱼。
酒。
还有明显是为了某些人临时加进去的亚洲口味凉菜。
沈砚看了一眼。
Sebastián:
“别误会。”
“厨师是秘鲁人。”
“不是为了你。”
沈砚坐下。
“我没问。”
“你的脸问了。”
Ethan拿杯水。
“终于不只我会说这句。”
Eve从进门以后一直很安静。
Sebastián却没有放过她。
“Evelyn。”
Eve抬头。
“你老了。”
“你也是。”
“你看起来比上次更有罪恶感。”
Eve:
“你看起来还是很享受活得太久。”
Sebastián笑了。
“至少你没变。”
Nico看着两个人。
“你们2015真的只见过一次?”
Eve:
“是。”
Sebastián:
“两次。”
Eve皱眉。
“第二次你不知道。”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瞬。
沈砚:
“什么时候?”
Sebastián:
“以后。”
“现在。”
“你父亲说话也这样。”
沈砚的眼神立刻冷下来。
“哪个?”
Sebastián停了一秒。
然后笑意淡了。
“好问题。”
饭没有吃很久。
因为没人真的为了吃饭来。
最后一只盘子撤走以后。
Ethan直接把Daniel 2015年那份Containment档案放在桌上。
THREAT TO CONTINUITY: HIGH
APPROVED: D.C.
STATUS: RESOLVED
Sebastián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
“你从SOUTH拿的。”
“是。”
“所以Marlon还活着。”
“目前。”
“好。”
Ethan:
“你知道这个案子?”
“知道一点。”
“Peter Hall。”
Sebastián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沈砚注意到了。
“他在你这里。”
Sebastián看他。
“为什么?”
“你刚才停了。”
“十三年没见。”
Sebastián轻轻靠回椅背。
“你还是很讨厌别人浪费时间。”
“Peter在哪?”
“活着。”
Ethan身体略微前倾。
“这里?”
Sebastián:
“附近。”
“我要见。”
“我知道。”
Nico: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Sebastián看他。
“Nico Álvarez。”
Nico闭嘴两秒。
“Okay。”
“我收回。”
Ethan:
“还有服务器。”
Sebastián看向Eve。
她没有躲。
“2015。”
Ethan继续。
“Daniel带Eve到这里。”
“给你一台服务器。”
“现在我们在Meridian底层发现同源硬件。”
“Service 7B。”
“那台服务器在哪?”
Sebastián喝了一口酒。
然后:
“地下。”
没有否认。
没有绕。
反而让所有人静了一下。
沈砚:
“带我们去。”
Sebastián没有动。
“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Meridian是谁建的?”
沈砚看着他。
“我。”
“很好。”
“你想说不是?”
“不。”
Sebastián摇头。
“它当然是你的。”
“架构。”
“业务。”
“规则。”
“你选的人。”
“你犯过的错误。”
“全都是你的。”
Ethan:
“但是。”
Sebastián转头。
“你比他耐心差。”
“通常。”
他重新看沈砚。
“但是有人在你建房子以前。”
“往地里埋了一样东西。”
沈砚声音低下来。
“什么?”
Sebastián:
“不是骨头。”
“是一根刺。”
地下室没有想象中大。
Sebastián自己带他们下去。
没有守卫跟。
楼梯尽头先是一段酒窖。
然后是一道厚重金属门。
指纹。
机械钥匙。
最后竟然还有一把普通得近乎荒谬的挂锁。
Nico看着。
“最后这个有什么意义?”
Sebastián:
“所有人都会攻击电子锁。”
“没人尊重十二美元的挂锁。”
门打开。
里面温度明显低。
一整排老式机架。
很多已经关机。
没有漂亮的数据中心灯光。
没有玻璃。
没有Meridian那种干净到近乎实验室的质感。
更像过去二十年不同时代的机器被强行留在同一个房间。
Sebastián走到最里面。
一台黑色2U服务器。
表面没有品牌。
只有一张已经褪色的胶带。
手写:
C-15
Eve停住。
“就是它。”
Nico戴上手套。
“我可以?”
Sebastián:
“你如果弄坏。”
Nico抬头。
“怎样?”
“你就留在哥伦比亚修到好。”
“听起来不像威胁。”
“你可以试。”
Nico开始检查。
Ethan站在旁边。
沈砚却没有看机器。
他看Sebastián。
“2015 Daniel为什么把它送给你?”
“因为北美不安全。”
“具体。”
“那时Daniel已经怀疑Continuity被接管。”
“CENTER?”
“那时还不这么叫。”
“所以他把东西放南美。”
“对。”
“你为什么帮?”
Sebastián笑了一下。
“Daniel曾经救过我。”
Ethan:
“什么时候?”
“1999。”
这个年份。
再次出现。
Janus最早可以被追溯的年份。
Sebastián。
沈崇山。
Daniel。
一些所有人以为后来才认识的人。
其实早就已经站在同一条河边。
Ethan:
“他怎么救你?”
Sebastián:
“把我从一份死亡名单上拿掉。”
“谁的名单?”
“美国人。”
“哪一边?”
Sebastián看他。
“你现在终于开始问对问题。”
机器启动。
风扇转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
屏幕出现最基础的Linux启动界面。
Nico接入完全离线设备。
Eve站在他另一侧。
“有加密区。”
Nico说。
“几层?”
“三。”
“能开?”
“第一层。”
“第二层需要旧Key。”
Eve:
“我有一部分。”
所有人一起看她。
Eve面无表情。
“别这样看我。”
Nico:
“你真的非常擅长晚一点才说。”
“你没问。”
Nico闭眼。
“我现在越来越讨厌这句话。”
她拿出那枚已经交给Meridian保管、这次由Maya通过独立渠道送来的金属数据牌。
不是恢复Eve权限。
只是一把旧钥匙。
插入。
第二层打开。
文件很少。
RELAY
BLIND TIDE
CONTINUITY
RIVER
最后一个:
7B
沈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Nico没有点。
先转头。
“Adrian。”
沈砚:
“开。”
目录里只有几个硬件配置文件。
设备协议。
握手方式。
身份令牌格式。
没有Meridian代码。
没有他的公司架构。
没有七人核心名单。
Nico看得很快。
然后慢下来。
最后说:
“不是Meridian。”
Ethan:
“什么意思?”
“不是Meridian的底层代码。”
“那为什么同源?”
Nico把两份结构调出来。
“因为这是一个旧中继标准。”
“Meridian后来Service 7B里。”
“只有大概六个百分点来自这里。”
沈砚没有明显反应。
可Ethan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很轻。
Sebastián也看见。
“失望?”
沈砚:
“为什么?”
“你刚刚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别人写好的。”
沈砚看他。
“现在呢?”
Sebastián:
“现在只是有人偷偷塞了一行脚注。”
Ethan:
“六个百分点也够开门。”
Nico:
“对。”
“而且它不是普通代码。”
“它是信任层。”
“什么意思?”
“谁可以不重新验证。”
“谁的权限可以跨系统继承。”
“谁能在系统说不的时候。”
“继续被认为是‘自己人’。”
Ethan:
“也就是说。”
“如果Meridian本来是一栋房子。”
Nico:
“这玩意不是地基。”
“不是墙。”
“不是门。”
“是有人提前藏了一把□□。”
房间安静。
沈砚:
“什么时候进去的?”
Nico:
“得找部署记录。”
Sebastián靠在机架旁。
“2018有人来过。”
所有人转头。
“谁?”
沈砚问。
Sebastián:
“一个中国人。”
沈砚的眼神立刻变。
“名字。”
“他给的名字?”
“赵启。”
没有人说话。
十八年前失踪的司机。
沈崇山录音里那句:
不要相信赵启。
第一卷。
洛杉矶跟踪沈砚的人。
Vale Global Asia。
现在。
2018。
哥伦比亚。
Daniel留在Sebastián这里的服务器。
沈砚声音低到几乎没有起伏。
“他来干什么?”
“拿走一个relay module。”
“你给了?”
“没有。”
“那他怎么拿到?”
Sebastián看他。
“他有授权。”
“谁的?”
Sebastián走到旁边一只老式保险柜。
打开。
拿出一个防静电袋。
里面只有一张已经烧坏一半的旧电路板。
还有一张打印记录。
递给沈砚。
TRANSFER REQUEST
2018-11-06
AUTHORITY: E.C.
下面:
LEGACY SUCCESSION VALIDATED
Ethan:
“E.C.”
Nico:
“RIVER-ARCHIVE最早开发标签。”
Eve没有说话。
沈砚看她。
“你知道是谁?”
Eve:
“我以前以为。”
“谁?”
她看着那两个字母。
“Elena Chen。”
沈砚没有动。
他的母亲。
Ethan:
“她2008年就死了。”
“我知道。”
“那2018怎么验证?”
Eve:
“Succession。”
Nico抬头。
“继承密钥。”
Eve点头。
“Dark River早期有这种设计。”
“原始持有人死亡以后。”
“如果提前指定了继承链。”
“新持有人可以继续用旧根权限。”
沈砚:
“谁继承了我妈?”
Eve:
“我不知道。”
Sebastián:
“赵启也没说。”
沈砚转头。
“你就让他拿?”
Sebastián:
“我拒绝了。”
“然后?”
“他走了。”
“模块还在?”
“当时在。”
Ethan:
“可是后来进了Meridian。”
“对。”
“所以还有一次。”
Sebastián:
“2019。”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谁?”
这次问的是Ethan。
Sebastián:
“不是赵启。”
“谁?”
“我不知道。”
“你没见?”
“没有。”
“怎么拿?”
“远程授权之后。”
“我的人按协议把模块送到巴拿马。”
Nico:
“哪里?”
“一个物流仓。”
“收件人?”
Sebastián看沈砚。
“A.S.”
沈砚:
“我?”
“不知道。”
“全名?”
“没有。”
“公司?”
“没有。”
“只有A.S.”
Nico:
“时间。”
Sebastián:
“2019年3月。”
Nico看沈砚。
“Meridian注册前。”
“多久?”
“四个月。”
又来了。
有人在Meridian真正成立以前。
已经开始为一个:
A.S.
准备Service 7B的中继模块。
沈砚没有愤怒。
这一次反而非常安静。
Ethan知道这种安静更危险。
“部署是谁做的?”
沈砚问。
Nico:
“Meridian最初外包过三家基础设施团队。”
“其中一家?”
沈砚:
“Northstar。”
所有人都想起第一卷。
Northstar。
2024被Meridian收购。
再往前的历史。
Caldera。
十一分钟。
Ethan:
“所以这个模块先经过Northstar?”
Nico:
“不一定。”
“我要回去查2019供应链。”
“但有可能。”
沈砚:
“你现在查。”
Nico:
“这里没网。”
“卫星。”
“会暴露。”
“我知道。”
“那——”
“查。”
Ethan:
“Shen。”
沈砚看他。
“我们刚花八章学会不要按别人希望的方向反应。”
“现在你准备因为看到你妈的权限。”
“直接把Meridian旧供应链全部掀开?”
“这和Reset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之间空气立刻变了。
Nico很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Sebastián甚至有一点兴趣。
Eve则完全没有。
沈砚:
“这是我的公司。”
Ethan:
“也可能是证据。”
“别把我的人当文件。”
“我没说。”
“你想查他们所有人。”
“如果这模块在2019进了Meridian。”
“当然要查。”
沈砚的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没有权限。”
Ethan瞬间不说话了。
一句话。
很准。
也很重。
连沈砚自己说完以后。
眼神都变了一点。
因为Ethan现在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就是被系统拿走的执法身份。
Ethan没有发火。
只看着他。
几秒。
“对。”
他说。
“我没有。”
沈砚没说话。
Ethan继续:
“所以我不能查。”
“但你能。”
“问题是。”
“你到底准备查真相。”
“还是准备保护你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
沈砚没有回答。
Sebastián站在旁边。
忽然:
“Daniel当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Ethan和沈砚同时转头。
“谁问谁?”
Sebastián:
“你父亲问沈崇山。”
沈砚的脸彻底冷了。
Sebastián却没停。
“他们吵得比你们难听。”
Ethan:
“结果呢?”
“没有结果。”
“后来Elena死了。”
太安静。
Sebastián看沈砚。
“所以。”
“别急着赢。”
沈砚盯他几秒。
然后看Nico。
“先做离线镜像。”
Nico:
“全部?”
“全部。”
“查部署记录?”
停顿。
“只查这台机器。”
Ethan没有说谢谢。
沈砚也没有道歉。
但冲突暂时停住。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是每次都能达成一致。
只是终于开始知道:
什么时候别再往前一步。
晚上十一点。
Peter Hall到了。
没有保镖。
没有医生。
只有Sebastián的人把他送进书房。
他比档案照片老很多。
六十左右。
瘦。
一只耳朵后面有一道很长的疤。
右手中指缺了半截。
看到Ethan以后,他第一句话:
“你比你父亲像个警察。”
Ethan:
“这是夸奖?”
Peter:
“不是。”
所有人坐下。
Sebastián没有留下。
他说:
“这部分不是我的故事。”
然后关门。
Ethan把2015档案放到Peter面前。
“你和另一个人。”
“Mateo Santos。”
Peter点头。
“不是你们那个Mateo。”
“我知道。”
“他死了。”
“我也知道。”
Ethan:
“Daniel Cole批准Containment。”
“是。”
“为什么?”
Peter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们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什么?”
“卖名单。”
Nico皱眉。
“什么名单?”
“南美几个国家的卧底。”
“线人。”
“安全承包商。”
“腐败警察。”
“毒贩。”
“政府的人。”
“每个人都有。”
Ethan:
“卖给谁?”
“所有想买的人。”
“所以Daniel要阻止你们。”
Peter:
“对。”
太简单。
Ethan没有信。
“为什么你还活着?”
Peter笑了一下。
“因为那份名单不是我们真的想卖的。”
沈砚抬眼。
Peter:
“我们在钓买家。”
“谁让你们做?”
“没人。”
Ethan:
“没有授权?”
“没有。”
“你们自己决定。”
“对。”
“为什么?”
“因为正规渠道里有人正在替买家删调查。”
Ethan:
“Daniel知道?”
“我们告诉他。”
“他信?”
“没有。”
这才像真正的问题。
Peter看着Ethan。
“你父亲那时候已经不信任何未经验证的解释。”
“很讽刺。”
“因为后来他越来越喜欢未经验证就行动。”
Ethan:
“他做了什么?”
Peter停顿很久。
“把我们关起来。”
“多久?”
“六天。”
“法律程序?”
“没有。”
“律师?”
“没有。”
“审讯?”
“每天。”
“Daniel本人?”
“三次。”
Ethan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Peter继续:
“第四天。”
“他确认名单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不能确认我们的目的。”
“Mateo——”
他停了一下。
“另一个Mateo。”
“脾气比我坏。”
“他说Daniel和那些人已经没区别。”
“Daniel没反驳。”
沈砚:
“然后他死了。”
Peter点头。
“怎么?”
“第五天夜里。”
“转移。”
“有人袭击车队。”
“他中枪。”
Ethan:
“谁开的?”
“我不知道。”
“Daniel?”
“不是。”
“你看见?”
“看见。”
Ethan:
“Daniel能阻止吗?”
Peter安静。
几秒。
“也许。”
这两个字。
比“不知道”更重。
Ethan:
“什么意思?”
“车被打以后。”
“Daniel先带走名单原始硬盘。”
“然后才回头。”
房间彻底安静。
Peter看着他。
“差了不到一分钟。”
“Mateo当时还活着。”
Ethan:
“然后?”
“Daniel回来。”
“按住伤口。”
“叫医生。”
“但晚了。”
Ethan没有说话。
Peter:
“你想知道他选了什么。”
“对。”
“他选了硬盘。”
没有解释。
没有“因为里面有一百条命”。
没有“因为情况复杂”。
只是:
他选了硬盘。
沈砚看向Ethan。
Ethan没有看他。
Peter:
“后来他放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最后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
“那Mateo呢?”
“已经死了。”
“Daniel说什么?”
Peter想了一下。
“‘Being right late doesn’t make you right.’”
“晚到的正确,不算正确。”
Ethan闭了一下眼。
很Daniel。
也很残忍。
尤其是对他说这句话的人自己。
Peter:
“他给了我新身份。”
“让我消失。”
“然后?”
“让我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
Peter看向沈砚。
“去看一个年轻人。”
沈砚眼神变了。
“谁?”
Peter:
“你。”
连Nico都停住。
“什么时候?”
“2016。”
“哪里?”
“洛杉矶。”
沈砚:
“你见过我?”
“你没见过我。”
“我看了你三个星期。”
Ethan慢慢转头。
沈砚的脸已经冷到极点。
“为什么?”
Peter:
“Daniel想知道。”
“你会不会建一个组织。”
这句话落下来。
没有一个人马上说话。
沈砚:
“他怎么知道我会建?”
Peter:
“他不知道。”
“原话是什么?”
Peter想了一下。
“‘If the kid builds something, I need to know what kind of doors he leaves in it.’”
如果那孩子以后真的建了什么。
我要知道。
他会在里面留下什么样的门。
沈砚站起来。
“所以他一直在监视我。”
Peter:
“不是一直。”
“你想让我觉得区别很大?”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Ethan:
“2016的时候。”
“Meridian还不存在。”
Peter:
“对。”
“Daniel到底在等什么?”
Peter摇头。
“他说他不是等一个公司。”
“那是什么?”
“一个选择。”
沈砚冷笑。
“又是选择。”
Peter:
“我只监视三个星期。”
“然后告诉他。”
“你没在建Dark River。”
“你只是做正常的航运和风险业务。”
“Daniel怎么说?”
Peter:
“‘Good.’”
“然后?”
“让我停。”
“就这样?”
“就这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