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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 DARK RIVER》

21.第九章 骨头

飞机越过安第斯山脉的时候,沈砚没有睡。

舷窗外是一整片被云切碎的山。

云层下面,偶尔露出绿色山谷、灰白色公路,以及贴着山势长出来的城市。更远的地方,一道雪峰短暂穿过云层,又很快消失。

Ethan睡了四十分钟。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左腕上的表还在。

第二件事,是看沈砚。

“你一直没睡?”

“睡了。”

“多久?”

“十分钟。”

Ethan闭上眼。

“那不叫睡。”

沈砚看着窗外。

“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多。”

“职业病。”

“你还在停职。”

“谢谢提醒。”

他们没有直接从帕拉马里博飞波哥大。

River Reset还在。

Ethan的行政调查没有解除。

Meridian在全球不同节点遭遇的“合规暂停”也仍然存在。

任何一张正常机票,都可能变成通知另一端他们正在移动的信号。

所以整段路走得很难看。

现金。

纸质名单。

两个没有联网的中转机场。

一架机舱里还残留着咖啡豆味道的货运包机。

最后,才是一架只有十二个座位的小型商务机。

Nico从上飞机开始就在抱怨腰。

Eve一句话没说。

Lucía没有来。

她留在苏里南。

不是因为沈砚要求。

是她自己决定。

她要和Marlon继续查2017年那条:

RIVER / 7B

Mateo死后三天,到底是谁启动了保护Lucía的应急请求。

临走时,她对Ethan只说了一句:

“别去哥伦比亚以后,又找一个人当所有事情的答案。”

Ethan问:

“谁?”

“Sebastián。”

“我还没见到他。”

Lucía:

“所以提前提醒。”

然后她看向沈砚。

“还有你。”

沈砚:

“我怎么?”

“不要因为你认识他。”

“就觉得你比我们更知道他是谁。”

沈砚安静了一秒。

“好。”

Lucía反而有点意外。

“这么好说话?”

“最近在练。”

“效果一般。”

飞机下降。

波哥大逐渐从云层下面浮出来。

Ethan看着窗外。

“她现在越来越像你。”

沈砚:

“谁?”

“Lucía。”

“哪里?”

“说话难听。”

“那更像你。”

前排。

Nico没有回头。

“我想念她。”

Ethan:

“为什么?”

“至少她会帮我。”

“帮你什么?”

“吵你们。”

Eve终于开口。

“还有十五分钟落地。”

三个人都安静了。

Eve从帕拉马里博那间旧酒店回来以后,变得更少说话。

不是因为秘密已经变少。

恰恰相反。

她终于开始明白:

每多说一件真相。

下一件沉默就会显得更像欺骗。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四点二十三。

不是波哥大主机场。

是一条位于城市北部的小型私人跑道。

天气阴。

高原空气比苏里南干很多。

下飞机以后,Ethan甚至有一种肺重新恢复工作的错觉。

跑道尽头停着两辆车。

都是黑色。

都没有任何标志。

一个男人站在最前面。

四十岁左右。

西装。

没戴耳机。

也没故意把手放在腰间。

可Ethan一眼就看出:

武装人员。

对方没有问名字。

只走到沈砚面前。

“Señor Shen.”

沈砚:

“他知道我们来了。”

男人:

“从你们离开苏里南以前。”

Ethan看他。

“令人安心。”

对方看了Ethan一眼。

“Mr. Cole。”

“更安心了。”

男人打开车门。

沈砚没有马上上。

“Sebastián在哪?”

“家里。”

“哪一个家?”

男人第一次出现一点表情。

像是笑。

“他说你还是会这么问。”

车从私人机场离开。

没有进波哥大。

而是一路往北。

城市很快被甩在后面。

高原上的天暗得比预想快,山势逐渐逼近,道路两侧从商业区变成农场、牧场,最后是大片被雾压住的山林。

Ethan一直在看路。

第七个路口以后,他说:

“我们被跟了。”

前排司机没有反应。

沈砚侧头。

“哪辆?”

“后面第三台。”

“银色。”

Nico转头。

“我没看见。”

Ethan:

“所以你不是警察。”

“你也暂时不是。”

“闭嘴。”

司机终于说:

“是我们的人。”

Ethan:

“为什么?”

“保证后面没有别人。”

“如果有?”

“解决。”

Ethan:

“你们的‘解决’具体是什么意思?”

司机:

“取决于问题。”

沈砚轻轻闭了一下眼。

“欢迎来到哥伦比亚。”

Ethan看他。

“你以前在这里待多久?”

“够久。”

“这不是时间单位。”

“对。”

车继续往上。

天完全黑以后。

他们才看见山坡上的灯。

不是豪宅那种铺张的灯。

没有整座建筑被照亮。

只有沿着山路分布的低矮地灯、门廊,以及远处几个哨点。

真正的房子反而藏在树林后面。

灰色石墙。

深色木材。

大面积玻璃。

安静得像一间不会出现在地图上的酒店。

车停下。

Ethan下车第一件事不是看房子。

而是看四周。

十二秒后。

声音从门口传来。

“Daniel以前也这样。”

Ethan转头。

Sebastián Valdés站在那里。

沈砚已经十三年没见过他。

时间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得并不客气。

鬓角已经有了明显灰白。

眼尾更深。

左手拄着一根根本不影响他走路的黑木手杖,像更接近习惯,而不是需要。

可他仍然有一种非常容易让房间自动围绕他安静下来的气场。

没有Vale那种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整洁。

也不像Ward,总带着一种不愿浪费时间的执行感。

Sebastián更松。

甚至看起来有一点随意。

浅色衬衫。

袖子卷着。

没有领带。

像只是一个在自己家等晚饭的人。

可门后那四个没有表情的武装守卫提醒所有人:

不是。

他先看Ethan。

然后看Eve。

最后才看沈砚。

看了很久。

“Adrián。”

沈砚:

“Sebastián。”

男人笑了一下。

“你还是不喜欢我这么叫。”

“我叫沈砚。”

“十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Ethan站旁边。

“所以他十三年前就很难相处?”

Sebastián终于看向他。

“比现在更差。”

沈砚:

“你可以回飞机。”

Ethan:

“刚来。”

Sebastián看着两个人。

眼神里出现一点很难定义的东西。

不是惊讶。

也不像好奇。

更像:

终于看见某个过去只存在于别人描述里的画面。

他对Ethan伸手。

“Ethan Cole。”

Ethan没有马上握。

“你认识我爸。”

“认识。”

“关系好?”

Sebastián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美国。”

Ethan:

“什么意思?”

“总想把关系放进一个清楚的格子。”

“朋友。”

“敌人。”

“同事。”

“情人。”

“债主。”

Sebastián笑了笑。

“Daniel同时占过三四个。”

Ethan还是握了他的手。

“那你选一个。”

Sebastián:

“麻烦。”

晚餐已经准备好。

没有正式宴会。

一张很长的木桌。

炖肉。

玉米饼。

烤鱼。

酒。

还有明显是为了某些人临时加进去的亚洲口味凉菜。

沈砚看了一眼。

Sebastián:

“别误会。”

“厨师是秘鲁人。”

“不是为了你。”

沈砚坐下。

“我没问。”

“你的脸问了。”

Ethan拿杯水。

“终于不只我会说这句。”

Eve从进门以后一直很安静。

Sebastián却没有放过她。

“Evelyn。”

Eve抬头。

“你老了。”

“你也是。”

“你看起来比上次更有罪恶感。”

Eve:

“你看起来还是很享受活得太久。”

Sebastián笑了。

“至少你没变。”

Nico看着两个人。

“你们2015真的只见过一次?”

Eve:

“是。”

Sebastián:

“两次。”

Eve皱眉。

“第二次你不知道。”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瞬。

沈砚:

“什么时候?”

Sebastián:

“以后。”

“现在。”

“你父亲说话也这样。”

沈砚的眼神立刻冷下来。

“哪个?”

Sebastián停了一秒。

然后笑意淡了。

“好问题。”

饭没有吃很久。

因为没人真的为了吃饭来。

最后一只盘子撤走以后。

Ethan直接把Daniel 2015年那份Containment档案放在桌上。

THREAT TO CONTINUITY: HIGH

APPROVED: D.C.

STATUS: RESOLVED

Sebastián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

“你从SOUTH拿的。”

“是。”

“所以Marlon还活着。”

“目前。”

“好。”

Ethan:

“你知道这个案子?”

“知道一点。”

“Peter Hall。”

Sebastián这次没有马上回答。

沈砚注意到了。

“他在你这里。”

Sebastián看他。

“为什么?”

“你刚才停了。”

“十三年没见。”

Sebastián轻轻靠回椅背。

“你还是很讨厌别人浪费时间。”

“Peter在哪?”

“活着。”

Ethan身体略微前倾。

“这里?”

Sebastián:

“附近。”

“我要见。”

“我知道。”

Nico: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Sebastián看他。

“Nico Álvarez。”

Nico闭嘴两秒。

“Okay。”

“我收回。”

Ethan:

“还有服务器。”

Sebastián看向Eve。

她没有躲。

“2015。”

Ethan继续。

“Daniel带Eve到这里。”

“给你一台服务器。”

“现在我们在Meridian底层发现同源硬件。”

“Service 7B。”

“那台服务器在哪?”

Sebastián喝了一口酒。

然后:

“地下。”

没有否认。

没有绕。

反而让所有人静了一下。

沈砚:

“带我们去。”

Sebastián没有动。

“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Meridian是谁建的?”

沈砚看着他。

“我。”

“很好。”

“你想说不是?”

“不。”

Sebastián摇头。

“它当然是你的。”

“架构。”

“业务。”

“规则。”

“你选的人。”

“你犯过的错误。”

“全都是你的。”

Ethan:

“但是。”

Sebastián转头。

“你比他耐心差。”

“通常。”

他重新看沈砚。

“但是有人在你建房子以前。”

“往地里埋了一样东西。”

沈砚声音低下来。

“什么?”

Sebastián:

“不是骨头。”

“是一根刺。”

地下室没有想象中大。

Sebastián自己带他们下去。

没有守卫跟。

楼梯尽头先是一段酒窖。

然后是一道厚重金属门。

指纹。

机械钥匙。

最后竟然还有一把普通得近乎荒谬的挂锁。

Nico看着。

“最后这个有什么意义?”

Sebastián:

“所有人都会攻击电子锁。”

“没人尊重十二美元的挂锁。”

门打开。

里面温度明显低。

一整排老式机架。

很多已经关机。

没有漂亮的数据中心灯光。

没有玻璃。

没有Meridian那种干净到近乎实验室的质感。

更像过去二十年不同时代的机器被强行留在同一个房间。

Sebastián走到最里面。

一台黑色2U服务器。

表面没有品牌。

只有一张已经褪色的胶带。

手写:

C-15

Eve停住。

“就是它。”

Nico戴上手套。

“我可以?”

Sebastián:

“你如果弄坏。”

Nico抬头。

“怎样?”

“你就留在哥伦比亚修到好。”

“听起来不像威胁。”

“你可以试。”

Nico开始检查。

Ethan站在旁边。

沈砚却没有看机器。

他看Sebastián。

“2015 Daniel为什么把它送给你?”

“因为北美不安全。”

“具体。”

“那时Daniel已经怀疑Continuity被接管。”

“CENTER?”

“那时还不这么叫。”

“所以他把东西放南美。”

“对。”

“你为什么帮?”

Sebastián笑了一下。

“Daniel曾经救过我。”

Ethan:

“什么时候?”

“1999。”

这个年份。

再次出现。

Janus最早可以被追溯的年份。

Sebastián。

沈崇山。

Daniel。

一些所有人以为后来才认识的人。

其实早就已经站在同一条河边。

Ethan:

“他怎么救你?”

Sebastián:

“把我从一份死亡名单上拿掉。”

“谁的名单?”

“美国人。”

“哪一边?”

Sebastián看他。

“你现在终于开始问对问题。”

机器启动。

风扇转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

屏幕出现最基础的Linux启动界面。

Nico接入完全离线设备。

Eve站在他另一侧。

“有加密区。”

Nico说。

“几层?”

“三。”

“能开?”

“第一层。”

“第二层需要旧Key。”

Eve:

“我有一部分。”

所有人一起看她。

Eve面无表情。

“别这样看我。”

Nico:

“你真的非常擅长晚一点才说。”

“你没问。”

Nico闭眼。

“我现在越来越讨厌这句话。”

她拿出那枚已经交给Meridian保管、这次由Maya通过独立渠道送来的金属数据牌。

不是恢复Eve权限。

只是一把旧钥匙。

插入。

第二层打开。

文件很少。

RELAY

BLIND TIDE

CONTINUITY

RIVER

最后一个:

7B

沈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Nico没有点。

先转头。

“Adrian。”

沈砚:

“开。”

目录里只有几个硬件配置文件。

设备协议。

握手方式。

身份令牌格式。

没有Meridian代码。

没有他的公司架构。

没有七人核心名单。

Nico看得很快。

然后慢下来。

最后说:

“不是Meridian。”

Ethan:

“什么意思?”

“不是Meridian的底层代码。”

“那为什么同源?”

Nico把两份结构调出来。

“因为这是一个旧中继标准。”

“Meridian后来Service 7B里。”

“只有大概六个百分点来自这里。”

沈砚没有明显反应。

可Ethan看见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很轻。

Sebastián也看见。

“失望?”

沈砚:

“为什么?”

“你刚刚以为自己的人生是别人写好的。”

沈砚看他。

“现在呢?”

Sebastián:

“现在只是有人偷偷塞了一行脚注。”

Ethan:

“六个百分点也够开门。”

Nico:

“对。”

“而且它不是普通代码。”

“它是信任层。”

“什么意思?”

“谁可以不重新验证。”

“谁的权限可以跨系统继承。”

“谁能在系统说不的时候。”

“继续被认为是‘自己人’。”

Ethan:

“也就是说。”

“如果Meridian本来是一栋房子。”

Nico:

“这玩意不是地基。”

“不是墙。”

“不是门。”

“是有人提前藏了一把□□。”

房间安静。

沈砚:

“什么时候进去的?”

Nico:

“得找部署记录。”

Sebastián靠在机架旁。

“2018有人来过。”

所有人转头。

“谁?”

沈砚问。

Sebastián:

“一个中国人。”

沈砚的眼神立刻变。

“名字。”

“他给的名字?”

“赵启。”

没有人说话。

十八年前失踪的司机。

沈崇山录音里那句:

不要相信赵启。

第一卷。

洛杉矶跟踪沈砚的人。

Vale Global Asia。

现在。

2018。

哥伦比亚。

Daniel留在Sebastián这里的服务器。

沈砚声音低到几乎没有起伏。

“他来干什么?”

“拿走一个relay module。”

“你给了?”

“没有。”

“那他怎么拿到?”

Sebastián看他。

“他有授权。”

“谁的?”

Sebastián走到旁边一只老式保险柜。

打开。

拿出一个防静电袋。

里面只有一张已经烧坏一半的旧电路板。

还有一张打印记录。

递给沈砚。

TRANSFER REQUEST

2018-11-06

AUTHORITY: E.C.

下面:

LEGACY SUCCESSION VALIDATED

Ethan:

“E.C.”

Nico:

“RIVER-ARCHIVE最早开发标签。”

Eve没有说话。

沈砚看她。

“你知道是谁?”

Eve:

“我以前以为。”

“谁?”

她看着那两个字母。

“Elena Chen。”

沈砚没有动。

他的母亲。

Ethan:

“她2008年就死了。”

“我知道。”

“那2018怎么验证?”

Eve:

“Succession。”

Nico抬头。

“继承密钥。”

Eve点头。

“Dark River早期有这种设计。”

“原始持有人死亡以后。”

“如果提前指定了继承链。”

“新持有人可以继续用旧根权限。”

沈砚:

“谁继承了我妈?”

Eve:

“我不知道。”

Sebastián:

“赵启也没说。”

沈砚转头。

“你就让他拿?”

Sebastián:

“我拒绝了。”

“然后?”

“他走了。”

“模块还在?”

“当时在。”

Ethan:

“可是后来进了Meridian。”

“对。”

“所以还有一次。”

Sebastián:

“2019。”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谁?”

这次问的是Ethan。

Sebastián:

“不是赵启。”

“谁?”

“我不知道。”

“你没见?”

“没有。”

“怎么拿?”

“远程授权之后。”

“我的人按协议把模块送到巴拿马。”

Nico:

“哪里?”

“一个物流仓。”

“收件人?”

Sebastián看沈砚。

“A.S.”

沈砚:

“我?”

“不知道。”

“全名?”

“没有。”

“公司?”

“没有。”

“只有A.S.”

Nico:

“时间。”

Sebastián:

“2019年3月。”

Nico看沈砚。

“Meridian注册前。”

“多久?”

“四个月。”

又来了。

有人在Meridian真正成立以前。

已经开始为一个:

A.S.

准备Service 7B的中继模块。

沈砚没有愤怒。

这一次反而非常安静。

Ethan知道这种安静更危险。

“部署是谁做的?”

沈砚问。

Nico:

“Meridian最初外包过三家基础设施团队。”

“其中一家?”

沈砚:

“Northstar。”

所有人都想起第一卷。

Northstar。

2024被Meridian收购。

再往前的历史。

Caldera。

十一分钟。

Ethan:

“所以这个模块先经过Northstar?”

Nico:

“不一定。”

“我要回去查2019供应链。”

“但有可能。”

沈砚:

“你现在查。”

Nico:

“这里没网。”

“卫星。”

“会暴露。”

“我知道。”

“那——”

“查。”

Ethan:

“Shen。”

沈砚看他。

“我们刚花八章学会不要按别人希望的方向反应。”

“现在你准备因为看到你妈的权限。”

“直接把Meridian旧供应链全部掀开?”

“这和Reset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两个人之间空气立刻变了。

Nico很自觉地往后退半步。

Sebastián甚至有一点兴趣。

Eve则完全没有。

沈砚:

“这是我的公司。”

Ethan:

“也可能是证据。”

“别把我的人当文件。”

“我没说。”

“你想查他们所有人。”

“如果这模块在2019进了Meridian。”

“当然要查。”

沈砚的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没有权限。”

Ethan瞬间不说话了。

一句话。

很准。

也很重。

连沈砚自己说完以后。

眼神都变了一点。

因为Ethan现在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就是被系统拿走的执法身份。

Ethan没有发火。

只看着他。

几秒。

“对。”

他说。

“我没有。”

沈砚没说话。

Ethan继续:

“所以我不能查。”

“但你能。”

“问题是。”

“你到底准备查真相。”

“还是准备保护你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

沈砚没有回答。

Sebastián站在旁边。

忽然:

“Daniel当年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Ethan和沈砚同时转头。

“谁问谁?”

Sebastián:

“你父亲问沈崇山。”

沈砚的脸彻底冷了。

Sebastián却没停。

“他们吵得比你们难听。”

Ethan:

“结果呢?”

“没有结果。”

“后来Elena死了。”

太安静。

Sebastián看沈砚。

“所以。”

“别急着赢。”

沈砚盯他几秒。

然后看Nico。

“先做离线镜像。”

Nico:

“全部?”

“全部。”

“查部署记录?”

停顿。

“只查这台机器。”

Ethan没有说谢谢。

沈砚也没有道歉。

但冲突暂时停住。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是每次都能达成一致。

只是终于开始知道:

什么时候别再往前一步。

晚上十一点。

Peter Hall到了。

没有保镖。

没有医生。

只有Sebastián的人把他送进书房。

他比档案照片老很多。

六十左右。

瘦。

一只耳朵后面有一道很长的疤。

右手中指缺了半截。

看到Ethan以后,他第一句话:

“你比你父亲像个警察。”

Ethan:

“这是夸奖?”

Peter:

“不是。”

所有人坐下。

Sebastián没有留下。

他说:

“这部分不是我的故事。”

然后关门。

Ethan把2015档案放到Peter面前。

“你和另一个人。”

“Mateo Santos。”

Peter点头。

“不是你们那个Mateo。”

“我知道。”

“他死了。”

“我也知道。”

Ethan:

“Daniel Cole批准Containment。”

“是。”

“为什么?”

Peter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我们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什么?”

“卖名单。”

Nico皱眉。

“什么名单?”

“南美几个国家的卧底。”

“线人。”

“安全承包商。”

“腐败警察。”

“毒贩。”

“政府的人。”

“每个人都有。”

Ethan:

“卖给谁?”

“所有想买的人。”

“所以Daniel要阻止你们。”

Peter:

“对。”

太简单。

Ethan没有信。

“为什么你还活着?”

Peter笑了一下。

“因为那份名单不是我们真的想卖的。”

沈砚抬眼。

Peter:

“我们在钓买家。”

“谁让你们做?”

“没人。”

Ethan:

“没有授权?”

“没有。”

“你们自己决定。”

“对。”

“为什么?”

“因为正规渠道里有人正在替买家删调查。”

Ethan:

“Daniel知道?”

“我们告诉他。”

“他信?”

“没有。”

这才像真正的问题。

Peter看着Ethan。

“你父亲那时候已经不信任何未经验证的解释。”

“很讽刺。”

“因为后来他越来越喜欢未经验证就行动。”

Ethan:

“他做了什么?”

Peter停顿很久。

“把我们关起来。”

“多久?”

“六天。”

“法律程序?”

“没有。”

“律师?”

“没有。”

“审讯?”

“每天。”

“Daniel本人?”

“三次。”

Ethan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Peter继续:

“第四天。”

“他确认名单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不能确认我们的目的。”

“Mateo——”

他停了一下。

“另一个Mateo。”

“脾气比我坏。”

“他说Daniel和那些人已经没区别。”

“Daniel没反驳。”

沈砚:

“然后他死了。”

Peter点头。

“怎么?”

“第五天夜里。”

“转移。”

“有人袭击车队。”

“他中枪。”

Ethan:

“谁开的?”

“我不知道。”

“Daniel?”

“不是。”

“你看见?”

“看见。”

Ethan:

“Daniel能阻止吗?”

Peter安静。

几秒。

“也许。”

这两个字。

比“不知道”更重。

Ethan:

“什么意思?”

“车被打以后。”

“Daniel先带走名单原始硬盘。”

“然后才回头。”

房间彻底安静。

Peter看着他。

“差了不到一分钟。”

“Mateo当时还活着。”

Ethan:

“然后?”

“Daniel回来。”

“按住伤口。”

“叫医生。”

“但晚了。”

Ethan没有说话。

Peter:

“你想知道他选了什么。”

“对。”

“他选了硬盘。”

没有解释。

没有“因为里面有一百条命”。

没有“因为情况复杂”。

只是:

他选了硬盘。

沈砚看向Ethan。

Ethan没有看他。

Peter:

“后来他放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最后证明我们说的是真的。”

“那Mateo呢?”

“已经死了。”

“Daniel说什么?”

Peter想了一下。

“‘Being right late doesn’t make you right.’”

“晚到的正确,不算正确。”

Ethan闭了一下眼。

很Daniel。

也很残忍。

尤其是对他说这句话的人自己。

Peter:

“他给了我新身份。”

“让我消失。”

“然后?”

“让我替他做一件事。”

“什么?”

Peter看向沈砚。

“去看一个年轻人。”

沈砚眼神变了。

“谁?”

Peter:

“你。”

连Nico都停住。

“什么时候?”

“2016。”

“哪里?”

“洛杉矶。”

沈砚:

“你见过我?”

“你没见过我。”

“我看了你三个星期。”

Ethan慢慢转头。

沈砚的脸已经冷到极点。

“为什么?”

Peter:

“Daniel想知道。”

“你会不会建一个组织。”

这句话落下来。

没有一个人马上说话。

沈砚:

“他怎么知道我会建?”

Peter:

“他不知道。”

“原话是什么?”

Peter想了一下。

“‘If the kid builds something, I need to know what kind of doors he leaves in it.’”

如果那孩子以后真的建了什么。

我要知道。

他会在里面留下什么样的门。

沈砚站起来。

“所以他一直在监视我。”

Peter:

“不是一直。”

“你想让我觉得区别很大?”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Ethan:

“2016的时候。”

“Meridian还不存在。”

Peter:

“对。”

“Daniel到底在等什么?”

Peter摇头。

“他说他不是等一个公司。”

“那是什么?”

“一个选择。”

沈砚冷笑。

“又是选择。”

Peter:

“我只监视三个星期。”

“然后告诉他。”

“你没在建Dark River。”

“你只是做正常的航运和风险业务。”

“Daniel怎么说?”

Peter:

“‘Good.’”

“然后?”

“让我停。”

“就这样?”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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