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阿兄》
小佩:......
*
惊繁因着昨夜的乌龙,觉都没睡好,问了小佩,得知叶忆容的住处,就是坐落于朝夕堂前头的颂香馆。
早上天初初亮,她便过去了,天有些下雨,她也没撑伞,叶惊繁不喜欢打伞,她十分喜欢淋雨。
一路繁花,叶惊繁之前一直没有靠近过这片地带,那方巨大的莲花池也连到这一片。
叶惊繁走着,只见越靠近颂香馆,越有残荷凋零。
有些是被剥的花瓣都掉了,有些,是被扔在地上,新鲜的,沾着清晨的微雨,叶惊繁看这白生生粉嫩嫩的荷花扔在地上沾了泥土好可怜,索性捡起来。
这一路,捡了六七朵,其余的,实在拿不下了。
也不知是谁,将这可怜的好荷花剪下来又扔了,掉了好些嫩生生的荷花瓣儿,叶惊繁拿着手里的荷花,到了颂香馆。
颂香馆较比朝夕堂要大上许多,又处处精细,雕梁画栋,若神仙殿宇,只有两个小厮侍奉,均十分干练。
两个小厮只见这小娘子衣着富贵,皮肤挺黑,瘦小,与他们这些整日风吹日晒伺候人的都无甚差别了,今日有雨,她也没撑伞,见人便笑。
两人过来询问:“娘子是?”
“我是叶惊繁,半月前来的。”
“哦,是六娘子啊。”
二人了然了:“六娘子过来有何要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只是昨夜,她觉得自己闹出来的乌龙惹了叶忆容不高兴,叶忆容拂袖离去了。
叶惊繁在这里,总摸不清一个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可她在乎叶忆容的喜怒,叶忆容身体不好,她不想自己惹了恩人的孩子。
因为谢大娘子曾经说过,叶忆容幼时身体虚弱到只是风大一些,都会病上一场。
*
叶忆容没在颂香馆。
叶家正堂,老太太与王家人,正带他与王家的女儿相看。
年轻的郎君与小娘子隔着一扇竹制屏风,王家女顺着缝隙望清了叶忆容的身姿相貌,只见其生得仙姿玉貌,眉目如画,宽肩窄腰,气质清冷出尘。
小娘子不禁面色飞红,对旁侧的母亲羞涩点了下头。
一场相看结束得快,叶忆容始终没有抬头看上一眼。
“文惠,你觉得如何?”老太太坐在上首处问道。
“全听祖母安排。”叶忆容低伏身子。
老太太点了点头:“你既也觉得王家女不错,此事便先算定下来,如此,也算躲了静舒师父说的孽缘。”
“嗯。”叶忆容对一切不置可否,仿佛事不关己。
叶忆容离开江陵寺的最后一日,寺内高僧静舒法师邀他夜间讲禅,隔日,送叶忆容离去时,曾说怪话。
“文惠,”静舒法师喊的是叶忆容的俗名,“你有一命定孽缘,与其世世纠葛,此生若你有心回头,便是最后一世。”
当日漫天阴雨,叶忆容身穿俗世衣衫,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静舒,大抵是还俗之日,眉眼之间也有了情绪波动:“命定孽缘?”
“休恋逝水,早悟兰因,文惠,切勿执迷。”
叶忆容心觉可笑。
“法师放心,世人在我眼中皆如朽木,我定不会有此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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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待你孝期一过,便将好事定下来。”祖母的声音牵扯回叶忆容的思绪。
娶谁都一样,只要对仕途有所助力,叶忆容此人,仅有让女子独守空房,满心空寂的本事。
他生性凉薄,哪怕是生母在远方自缢而死,也没能要他撼动半分心神。
无心无情的凉薄公子,生性便对任何人毫不在意。
拜别祖母,事情半定了下来,老太太高兴非常,因王家世代簪缨,又是贵姓氏族,这是门极好的姻缘。
叶忆容回颂香馆。
路上细雨绵绵,叶忆容并没有撑伞,他喜爱这细雨连绵淋在身体发肤的滋味。
途经莲花池,他指尖随手拨着长到岸边的莲花,手一攥,便将花攥烂了,花瓣落了满地,清香溢了满手。
他不喜这莲花池,府内莲花池的年岁比老太太更大,在这所府邸经过不知几世轮回,每代常有奴仆或主子,跳入莲花池中自尽而死。
大抵是人的养分,才养得这满池莲花经久不衰,艳丽非常,这些莲花吃了人的血肉,遍布着阴森的死气。
叶忆容苍白的手心里满是清香花汁,不知为何,想起昨夜,那张鲜明灵动的眼睛来。
她说他虚弱。
叶忆容自幼有病,厌恶这与他相同,阴气森森又诡异妖冶的莲花池,更厌恶那张忽然出现,与整座叶府毫无关联的,生机灵动的脸。
他攥烂了莲花瓣,淋得满身潮湿,回到颂香馆,并未唤人。
叶忆容虽有弱症,却并不喜奴仆随时伺候在身边,卧房更是从不许人接近。
他孤身一人进门,下意识转过头,便望见一抹清亮的翠青。
小娘子在门口的木椅上坐着睡着了,她穿着身翠青色的衣裙,因淋过雨的缘故,衣衫与墨发都些微潮湿,瘦瘦小小一张脸,睡得猫儿般安逸。
一股香味散开,叶忆容不知怎会这么香。
只见她手里拿着六七只略有凋零的莲花,莲花是死的,这死气沉沉的香,叶忆容自幼便熟悉。
可这时候,小娘子手中的莲花沾着雨滴泥土,死气沉沉的莲花,好似都因这万般鲜活的女儿重塑了血肉,香味落了满屋。
叶忆容觉得这香味熟悉。
他垂眸看她片晌,到叶惊繁面前,低下头。
这香味不是花香,而是自她身上来的,今日沾了雨水,又在闷热的屋里一坐,更明显许多。
叶家是香料世家,他却从未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幽幽的暖香,说不清,道不明,第一次见她时,他便闻见了。
“嗯......”
叶惊繁微眯了下眼,叶忆容后退半步。
看着她睁开眼来,那双朦胧睡眼看清他,转瞬便笑了,像朵太阳花。
“阿兄,你回来了!”
她这毫无阴影的笑脸,总会让叶忆容微顿。
男子清冷冷的凤目看着她:“惊繁。”
“啊?”
叶忆容第一次唤她惊繁,她喜欢这个名字,被他喊了,她心里开心。
“为何每次见到我,你都会对我笑呢?”
笑成这样,露齿,弯眼,叶忆容没见人这样笑过,更不要提,还是女子。
“因为我喜爱阿兄,见了阿兄就开心。”
“喜爱我?”
“嗯。”她点头,明显没有开情窍,对男子说这样不知羞耻的话,也十足的真心诚意。
“喜爱我什么?”
“阿兄长得好看,人也友好,每次都会对我打招呼。”叶惊繁说的理由无比简单,在这里的郎君娘子们,见了她不是无视,就是唤她过来,若有似无的羞辱。
“而且,阿兄还很香,字也好看,哪里都好。”
“我香?”
“对,比莲花还香呢。”
叶惊繁觉得他好香,一离近了,闻见他身上的香味,便忍不住让她想亲近,如果可以,她想和阿兄像她与小豹,猫猫等人那样,大家没事儿就抱在一起。
她想着,不知为何有些羞涩,甩了甩手里的莲花。
“这些莲花不知是被谁给剪下来的,我都捡好的拾起来了,阿兄,你要莲花吗?很香的,我给你插瓶儿里啊。”
“不要。”
叶忆容常年吃药,自觉满身苦涩病气,哪有她的鲜活香味?手里攥着死了的莲花,都能让莲花起死回生,不再面目可憎。
“阿兄,我过来是想跟你道歉的,我心直口快,说话总是惹人不高兴,昨夜大抵也惹了你不虞,”
叶惊繁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天大的不对,可自从来了临安府,她知晓自己说话时常惹人不喜。
“我不是有意的,我现在知晓了,忆容是名,文惠是字。”
“嗯。”
叶忆容要回屋了。
不知为何,他不想与她待太久,闻见她的味道,听见她的声音,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想要远离。
因此,叶忆容拿了袖中月白帕子,抵在鼻尖:“回去吧。”
叶惊繁觉得叶忆容的话音冷冷的。
她并不怕他,只是担心他厌恶了她,忆容是她救命恩人的孩子,而且,她平白无故,对叶忆容很有好感,若可以,她想每日都来看看忆容。
“好,那我走了,阿兄。”
“嗯。”叶忆容遮着鼻尖,只能闻见药苦气了,这个时辰,药房的也该将他今日的药端来了,待药来,她身上的香味便会荡然无存。
他看着叶惊繁离开,翠青色的衣摆经过台阶往下,直到她走远,手里还拿着一堆莲花,粉的白的摇摇晃晃的对他挥手告别。
叶忆容才注意到她没有撑伞。
难怪,方才头发都是湿的,也不知这样回去,会不会又病了。
*
惊繁回去路上,恰好遇见迎面走来的叶弘文。
见了她,叶弘文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村蛮子,你去颂香馆了?那颂香馆里此时不得满屋子臭味儿?我可对你说清楚了,长兄身子不好,最厌恶身上有味儿的,你成日一身汗,过去作甚啊?”
叶惊繁将手攥了又攥,说话很用力:“阿兄没嫌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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