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绫再醒来时，谢煜已不在屋内了，身边流霜在哭，泪水砸在他的手背，温热湿润。

“公子，您说您这是何苦呢？早知如此，奴婢早些帮您去跟侯爷说清真相多好？”

小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檀绫的手紧了又紧。

檀绫头脑尚且昏沉，蒙蒙然认识到当下处境，此前发生的事情一一钻入脑海之中……

他覆在肚子上的手猛地攥紧了，慌张起身，被褥从身下滑落，反握住流霜的手！

“孩子呢？孩子如何？！”

流霜哭得说不出话来，檀绫急得不行，心绪跌入谷底，脑子空了一瞬……

他嘴唇微张，捂在小腹上的手已然开始颤抖……

“不好。”秦艽不知何时走来，打断了檀绫。

檀绫眸中还有些怔然，抬头望向秦艽，表情愣了一瞬。

“不好是……什么意思？”

他方才醒来，声音还有些微哑，言语却急切。

秦艽表情不善，看他一眼：“不好便是不好，你这胎本就怀的不妥当，月份尚未稳定就又是跌跤又是晕倒，生下来怕也是个病秧子，不如趁早落掉。”

说罢，秦艽便将一张方子递给流霜，声音冷漠：“流霜，你去按这方子抓一副药来，煎好后服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

“流霜！”

檀绫却骤然惊叫，不顾披头散发，整个人扑倒在床前！若非腿脚尚且使不上力，恐就要冲下床来，视线死死盯着那副药方！

昔年风华绝代的小檀爷，如今竟狼狈至极，全然不顾形象了。

流霜愣了一下，看看公子又看看秦艽，一时不知该收还是该放……

秦艽捏着药方的手指越收越紧，表情也黑沉下来，末了，忽然把药方一甩，上前捏住檀绫的脸！

“你想留？”他咬牙切齿道。

檀绫瞳孔闪烁，回避了一瞬……然后他微偏开头，躲开了秦艽的手。

“檀绫，你是不是疯了？！”秦艽勃然大怒！

“你明知这孩子是谁的，明知他是怎么来的！留下他会有什么后果，你比我更心知肚明！”

秦艽猛地按住檀绫的肩膀，逼他再度看向自己！

“檀绫，你不是柳青衣！谢煜不会爱你，更不会怜惜你，你想留着这孩子干嘛？求谢煜多看你一眼吗？他不会的！”

檀绫被秦艽这番话说得心脏刺痛，眼眶骤然红润，却是拍开秦艽的手，捂紧小腹道：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秦艽气极而笑，“你这孩子是与我无关，可檀绫你别忘了，是谁教的你易容术，是谁帮你隐瞒的身份？！”

他猛地一拍床榻，凑近檀绫的脸，一字一句咬牙道：“我秦艽一代圣手，论医毒易容，举世天下无几人敢与我相争！”

“我辅佐你，是叫你坐稳了这个侯府当家人的位份，荣华富贵、权势滔天！不是叫你与他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

“听我的，落了！我亲自为你落胎，绝不会损你身体一分一毫！”

“不！”

檀绫骤然后缩，眸中俱是惊惧之色，护紧了肚子，拼命向后退去，直至碰上床檐，退无可退。

“这是我的孩子，与谢煜无关！”

檀绫咬紧了牙。

“你！”秦艽哑然气急，“你可知你自己身子尚且病弱，怀胎生子于你而言乃是雪上加霜，就算我现下不逼你落，怕是将来你也平安生不下这孩子！”

“你还要任性吗？！”

听他说完这番话，檀绫已然脸色苍白，却唯独护着小腹的姿势未曾放下，蜷缩在一处，原本娇小的身躯更显瘦弱，整个人犹如风中垂叶，摇摇欲坠……

许久之后，檀绫却忽然咬住了唇，抬眸望向秦艽，眸中是他从未看过的深沉。

“秦艽，若如你所言，这孩子先天不足、疾病缠身，旁的人可能束手无策，但我有你。”

秦艽愣了一下：“什么？”

檀绫眸光微动：“玲珑谷首徒，一代圣手，医毒无双，这是你自己说的。旁的大夫可能救不了这个孩子，但我相信……你可以。”

秦艽呼吸微滞，望向檀绫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不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檀绫浓睫轻颤，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当真如此不计后果，非要留下这个孩子？”

檀绫心跳如摧，手指节节收紧，终是重重点了下头：

“留。”

“你！”

秦艽气极，伸手便要来拽檀绫！

“秦大夫——！”

流霜冲过来抓住秦艽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话未出口，已然泪流满面！

“秦大夫，奴婢求求您，您就放过公子和他腹中的孩子吧！公子自幼孤苦，姨娘早逝，无亲无故无相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奴婢怎能忍心在看他受骨肉分离之苦啊？！”

“这孩子……”流霜哽咽道，“纵使小公子的另一个父亲不愿相认，可无论如何，总归是檀公子的骨肉啊，檀公子此生能有个依托，奴婢便是死也瞑目了！”

说罢，流霜便重重给秦艽磕下一个响头来！

“流霜！”

檀绫心头一紧，赶紧去扶流霜，自己眼却也红了，凝眸强抑。

那边，秦艽看着这番主仆情深的戏码，身侧拳头缓缓握紧，终是再也看不下去，甩袖而走！

临到门前，秦艽脚步却停了一瞬。

“檀绫，倘若我不愿帮你呢？”

流霜尚且还在檀绫怀中哭泣，闻言，檀绫抚慰流霜的手一顿，随即落下。

“那我便去找别人。”檀绫闭眼道。

“虽然你秦艽医术通天，但就算不如你，能保住我腹中孩子之人，应该也不止你一个。”

说罢，他未有去看秦艽的反应，只听身后门框砸墙发出一声重响，便是脚步远走之声。

檀绫骤然脱力，跌坐在了地上，颤抖捂紧小腹。

那边，谢煜房中也是一派喧闹。

谢煜吃了早上这么个闭门羹，心中窝火得不行，在院中狠狠练了一套拳术发泄，却因为久不练武而闪着了腰，此刻正躺在床上休息。

他望着床顶的雕花，越看越觉烦躁，心下却是疑惑的不行。

那檀绫当真与那府医有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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