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二人为自己愁眉不展，徐不问心中很难不动容。

纵然这份关心原本是向着原主的，可实实在在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不必如此费心。”

徐不问为二人斟上茶水，打算同他们把话说开。

“现在这种日子我很是喜欢。大比刚刚落幕，此前一战已经震慑到妖、魔两族，它们应该不会再跑来讨打了。”

“我能安稳待在山上，朝霞暮雪，自在闲散活五十年就足够了。”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能安稳活五十年已经是运气爆棚。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去凡间走一走就更好了。”

无论是他，还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都从未好好游历过俗世人间。

想来，原主应当也有同样的向往。

想到记忆碎片里那个满身疲倦的身影，徐不问忽然生出一个猜想：眼下这局面，或许本就有原主的刻意放纵。

以原主的通天本事，再加上玄门的资源，他当时的伤势未必没有救治的机会。可受伤这件事原主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就连师兄风长居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徒弟们又接连叛离，心力交瘁加上心灰意冷......

原主极有可能心怀死意，这才放任伤势恶化。

越往下想，徐不问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师父……”

风长居和书静沅没发现徐不问的走神，因为听见徐不问这推心置腹的话后，他们心中五味杂陈，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书静沅的反应无疑是最强烈的。

“您不要我了？”

五十年，对她来说就是闭个关的功夫，这和师父不要她了没任何区别。

看着在外面大杀四方，受人敬畏的丹阁阁主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徐不问顿时慌了。

“你这孩子哭什么？”

哭得像他立马就要死了一样。

“我的意思是顺其自然便好，你们没必要费心去恢复我的记忆和修为。”

自己终究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实在不愿承接这份不属于自己的牵挂，更不愿看见他们倾尽付出之后，最后只换来一场落空。

只是没想到书静沅哭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放声恸哭，只是垂首，一行行泪水静静滚落，然后竭力抿住唇，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语气忐忑道：“师父，从前是我不听话，我已经知道错了，往后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听，我不练丹了，你去哪徒儿就跟着你去哪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弯，便要屈膝跪下。

徐不问把人拦着，心中暗叹：好好的孩子，现在都开始应激了。

“我不是那意思。”

见书静沅没有半点好转，他只能扶额叹息，“罢了，为师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就是。”

风长居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方才听见师弟那番近乎自我放弃的话语，他还为此感到棘手。

此刻见到徐不问愿意向书静沅退让，越发觉得让书静沅返回不问山，确实是一件好事。

只是......二师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变得这般爱哭？

风长居微微眯起双目，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腹诽这徒弟在外人面前和在师父面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明明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冰人，这次回来倒比小时候还粘师父。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总算是有点正常师徒的样子了。

风长居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笑意。

师弟修为与记忆尚在之时，周身总萦绕着一层令人窒息的疲惫。行事愈发杀伐果决，能少一言，便不多说一字。

或许正是因为他太累了，才会遗失记忆与修为。

如今师徒俩能好好相处了，师弟能自由畅快地活着，修为与记忆能自行恢复也说不一定。

“那便顺其自然吧，山下那群人我一会儿离开时打发了就是。”

卧榻之侧，有强者久久窥伺，风长居实在没法安心离开。

说来也是巧，他话音刚落，山下就传来一道声音。

“木叶迦南长老木句，求见徐山主。”

风长居神色骤然一凛：“他们在山下守候多日不肯离去，看样子，是非要与师弟见上一面。”

一旁的书静沅垂着眼帘，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轻声开口：“师父，见一见他们吧。”

“难得静沅会替外人说话。”

风长居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表态，转头将视线投向徐不问，等待他拿主意。

徐不问略一思忖。既然两人都倾向于相见，他自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就，请他们上山。”

山脚。

木句身后的年轻人来回踱步，明显沉不住气，“不问山好大的架子，哪有人闭关闭到连破八门修士都不见的，他们倒好，竟然将我们晾在山下几天几夜！”

“木岩师弟慎言！！”

身侧女子厉声喝止，“书阁主早就告知徐山主在闭关，是我们非要等的。”

名叫木岩的弟子愤愤地哼一声：“那我们到底为什么非要等？非要见那位徐山主不可！”

木句长老回头淡淡瞥一眼木岩，仅一眼便叫那弟子老老实实垂着头不敢多言，脸上多了几分委屈。

“唉，”木句长老无奈叹气，“再等等吧，还是等不到便下次再来。”

是他们有求于人，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身后四位弟子面面相觑，而后齐齐拱手称：“是。”

不问山并没有繁复的大阵或禁制，一条山路直直摆在眼前，但无人敢放出神识窥伺，修为高深的修士途经此地，都会主动敛去全部神识，不敢有半分探查。

不设护山大阵，恰恰是山主实力最直白的宣告。

木叶迦南五人心中对此深有感触。

他们宗门的护宗大阵日夜不息运转，耗费无数资源，却依旧引来觊觎。反观不问山，就这般坦荡地立于天地之间，毫无屏障，却无人敢小觑窥视。

这便是强者的威势，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令旁人自觉退避。

就在五人焦急等待时，一道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上来吧。”

几人起初还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喜出望外。

“徐山主愿意见我们了！”

“快走，莫让徐山主等久了。”

以他们的修为，本可以直接御空一跃登至峰顶，但出于心中的敬畏，五人没有选择腾空，老老实实地踏上石阶，拾级而上。

“徐山主为何忽然愿意见我们？”

山道上，木岩突然压低声音发问。

“不管是因为什么，愿意见我们便好。”

“木芽说得对，”木句长老严肃交代：“到山上后都给我谨言慎行，尤其是木岩你，若得罪了徐山主，坏了事，你便不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