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见我多娇》
冯吉送走了十三殿下,转回正殿,所有宫人都退在外殿有些距离的地方,殿前左右皆有侍卫把守。
东宫规矩严,太子尤不喜宫人近前侍候,跟在身边最多的也就冯吉,只有平日外出的时候身边才会多带上几个人。
然少有人知道太子哪里是不喜宫人近前,而是根本不能近前。
冯吉才进了正殿就立马将殿门阖上,只见他们以端然著称的太子殿下坐姿并不端正,歪靠在圈椅上,高束的墨发发尾散落在肩前,手中还把玩着个小巧木雕,垂落的眼幽暗幽暗,没有情绪的神色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棕釉色的木雕在楚昇手中盘了盘,懒洋洋地瞥目:“将十三送走了?”
冯吉:“是。”
“你看孤的这个皇弟可还会去寻溶清的麻烦?”
那不是当然的事!
冯吉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谁让溶清公主运气不好,撞见太子与常侍卫料理眼线不说,还被骄纵惯了的十三殿下推入水中。
幸运的是被太子撞见捞了起来,可这说好也说不好,自家殿下不见得就是真心想救,做戏的成分不知几多,而被十三殿下记恨上却是实打实的。
冯吉斟酌着道:“溶清公主心性单纯,也不知是怎么招惹的十三殿下。”
楚昇呵笑一下:“你对她倒是有些热心肠。”
冯吉一脸被太子看破了的讪笑:“奴说的是真话,溶清公主若是个厉害些的人物,也不见得会被排挤到明光宫角落去。”
“她再厉害有什么用,江贵妃已经不在了。”楚昇状似叹息地换了个姿势歪着,手中木雕也被置在了桌案上,便是不愿再管的意思了。
冯吉咽了咽唾沫,觉得溶清公主处境是真不好,最后问了一句:“那若是溶清公主要来与殿下道谢呢?”
楚昇:“说我不在。”
*
两日转眼而过,林妙莺还是没有遇见过楚昇。
这很正常,楚昇是太子,两宫皆有他住处不说,平日上朝亦或是旁的去处,可走的宫门可比她的选择多多了。
她早就知道,所以她定义的“常”遇见,也是基于三年的所有日子来定义的。
至于将谢礼送到东宫去,林妙莺从来没有想过,那边很多守卫和宫人,层层通报要等,要见的人也太多了,她本能抗拒这种接触。
林妙莺只好如第一次那般,将木雕带在身上,有机会了再道谢。
这日恰好是薛司籍授课,下了学,林妙莺特意等到最后才走,薛司籍固然严肃,但为人却是顶好的,平日授课对每位公主都一视同仁,答应的事也从来做到。
那日她落水没能来取书,今日却仍记得为她带来。
甫一见得薛司籍取出书,林妙莺的眼睛都亮了。
薛司籍颇感好笑,这位溶清公主除去身份上不正统一些,心性却是独一份的纯净,她将书交给林妙莺,顺带关心了几句:“听说公主前些日子落了水,可有大碍?”
林妙莺捧着书都少了几分平日的腼腆:“太子为我请了太医诊治,并无大碍。”
听得太子,薛司籍眸光从林妙莺姣好的面上滑过:“太子仁德宽厚,公主或许可以同太子多往来。”
只要太子愿意,即便不是亲妹妹,也是能庇护几分的,随便漏出的善意便足以令溶清公主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上许多,即便是日后出嫁,也总有几分情谊在。
薛司籍没有点得太透,她想溶清公主会明白的。
林妙莺确实明白,晋帝年长的皇子总共就几个,还每一到就藩年龄便封出了京,故而宫中的皇子除了太子外,便都是楚旭一般大的。
不少娘娘早就看清了形势,都紧着自己的孩子去巴着太子。
就连平乐之前也还会在宋美人的催促下,特意送点心还有将功课带去请太子请教。
她的驸马怀远侯嫡次子范文澜,也是通过这种亲近得太子掌过眼定下的。
薛司籍知她处境特殊,这才对她说这些。
林妙莺诚恳道谢,暗暗下决心要将撞见的那一幕忘掉,也努力与太子拉近关系。
见她听进去,薛司籍放她离开:“这书在书阁里少有人翻阅,放着也是放着,公主想借阅久一些也是可的。”
林妙莺心情更好地点了点头,然等出了学殿瞧见楚旭容情又淡了下来。
“拖油瓶,你怎么才出来?”楚旭喊声。
换了往日,林妙莺能走就走,自是要装听不见的,但今日是说好带她出宫的日子,林妙莺停住了脚步,准备看看楚旭这次说话算不算数。
楚旭知道她锯嘴葫芦,半天蹦不出个话来,直接道:“还不快点跟本皇子走,耽误了本皇子给外祖祝寿的时辰,我饶不了你。”
林妙莺抿了抿唇,忽视楚旭话中的威胁,其实还是挺开心的。
一直到了丹凤门外广场,有马车在等,林妙莺跟在楚旭身后上了马车。
车外刚开始还只有辚辚车声,渐渐地就多了许多热闹的人声与叫卖,林妙莺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看。
她上次对宫外的记忆还是与母亲入宫前,那时也如今日这般热闹,她与母亲坐着贵人才能坐的车舆,好不风光地入了宫。
林妙莺并不反对母亲的选择,母亲先是她自己,才是她的母亲,即便那时她还小,也仍记得母亲在扬州的时候过得并不开心,父亲早逝,一团团和蔼可亲的叔伯婶娘倏地就变得可怖起来,一团团地围上前,一张张如两条蠕虫的唇,不断张合着,牙齿碰撞得恍若不知名的野兽,飞溅的唾沫星子雨点一样落在她面上。
母亲将她护在了身后,很久很久人才散了,漆黑的棺材停在正厅,母亲爱抚地趴在上面,让她跪下给父亲磕头。
第二日,母亲便带她离开了林府,回到了外祖江家,不再有人唤母亲林夫人,而多是婉盈婉盈的慈爱之声。
但也不是日日都是好过的日子,林家总上门与母亲抢她,江家不少年轻辈的妯娌有时也对母亲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
后来扬州来个大人物,没多久母亲便成了江美人,再后来便成了江婕妤江昭仪直到贵妃。
总之,那之后母亲大部分时候都是快乐的。
母亲快乐,她也觉得快乐,即便她现在被困在宫中,也觉很知足,衣食无忧,非但可以学习,而且还有个公主封号。
虽然是个透明公主,那也是公主,认识的好友也是公主。
林妙莺恬淡地笑,漂亮的脸庞只一眼便恍觉流丽夺目。
赵旭像是没见过她似的呆滞一会,哼声:“土包子。”
林妙莺自动忽略他的嘲讽,开始关心起:“平乐可有说在哪等我?”
“去了你就知道。”赵旭岔开话,摆出了一副不愿意搭理林妙莺的神情。
见他这样,林妙莺其实已经有些感觉不好,本就对出宫抱的希望不大的缘故,此刻她才想起都不曾跟赵旭确认可有传信给平乐。
她微微蹙了眉,又掀开车帘看了一会,如果现在说不去了的话,似乎已经晚了,赵旭若存在心戏耍她,也由不得她说不。
她不再向外看,安静地坐着,心里想着要是见不到平乐的话该如何。
宫中她与南星说好了的,若是她下了学没回去,那便是同楚旭出宫了,但即便是出宫回去的时辰也有限制,楚旭将她带出来不可能不带她回去。
应该吧?
林妙莺又看一眼楚旭,很不确定。
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醉仙”的酒楼前,林妙莺被赶下了马车,楚旭从马车中探出头:“拖油瓶,你就在此处等,你若是走了,没等到平乐可不关我的事。”
“我也只在此处来接你回宫,你记住了没?”
林妙莺对他连着强调两次的“这处”很是费解,她不可以自己去寻平乐吗?
可听他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帮她与平乐约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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