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们纷纷匍匐在地，早春日头不高，泼下一束天光在有方身上，也只是投下浅浅一道影。她只是轻轻松松端坐着，不见如何刻意地挺直脊背，月白的裙摆垂落下，衬着她向来不苟言笑的素脸，威势颇足。

居心见满院女孩们无不胆寒，道：“现去了一个‘捌’、一个‘拾贰’，便重新给大家伙儿分派差事。”她一手指出去，点了叁、陆、柒、玖四人，“你们四个，照旧是两两一组，分别跟着我与居心，开始学着如何伺候房内事。”剩下的人，与前两日无异，做些洒扫跑腿的活。

被点中的四名女孩们犹在颤抖，又是磕头又是连连表忠心。有方只是淡淡一扫，“若差事办得好，便往二等上头升，做不下去，记着觉非阁的铁律，照样安安分分地有银子拿。”

有方一抬手，居心便过去将她扶进书房，有年紧随其后，圈椅上空荡下来，书房门上厚缎绣玉兰花暖帘轻晃两下，影儿在阶上飘，映在众人余光中，皆不敢抬头。居常当即点了叁、陆二人与她一道送秦妈妈。

觉非阁牌匾下，秦妈妈浑身冷汗未干，端着脸面对眼前的人，居常一派爽朗笑意，后头两个女孩一个强自镇定，一个面容发青、像是在忍吐，居常道：“劳秦妈妈特跑一趟，我们房里两位姑娘缺的人多、规矩又不一般，本是叫妈妈做多余的事，出了这等事，是我们几个在姑娘身边的监管不力。姑娘年轻，是不知该如何处理才请妈妈来，还望妈妈日后也不吝赐教才是。”

她说着，没有给秦妈妈推托的机会，从袖中取出一枚嵌福寿双字金镶玉佩，直接系在了秦妈妈腰上的荷包旁，眸光向后，让“陆”字号丫头将秦妈妈一路送去澄日馆。

秦妈妈这会儿子也没精力与她推脱了，一面想着四姑娘这番“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功夫真的用滥了，一面不自觉盯着这玉佩，一眼瞧出是极好的珍品，心中泛起点儿“也不算全无脸面”的安慰感。

她走得极快，要送她的小丫头小步跑才能赶上，不像是“被送”，反像逃跑。回到澄日馆，总算吁出一口气，眼神不算妥帖，话却很客气，“姑娘在我们这儿喝一盏茶再走罢。”

这丫头正要推拒，张了张嘴，话拐了弯，道：“那就谢过妈妈了。”于是在下人的耳房外，手捧热茶，不紧不慢地喝了才离开。秦妈妈压根没去管她是否喝完，去正房一瞧，见韩氏在看账，放轻手脚走到她身后。

韩氏手上不停，理完最后一笔，一盏热茶便从身后奉来。她喝了一口，房中侍奉的丫头躬身在侧捧着热水，水中滴滴梅香精油，她算账冻僵的手放下去，顷刻经络便活动开，然后才悠然：“被方丫头叫去了？你先别说，将衿儿与我那傻丫头找来。”

秦妈妈又出去请两个姑娘来。

有衿蝴蝶般扑进来：“母亲——你瞧瞧我绣的这个牡丹好看吗？姨娘教了我好久，她说我是榆木脑袋。”她扑倒韩氏膝头，献宝一样举着自己的荷包在韩氏眼前，韩氏接过细细看了，“你姨娘当年可是江南首屈一指的绣娘，与她比当然很有不足，不过在这般年岁，已然算上乘了。”

有衿甜笑，爬上炕，凑到她身边坐：“那这个荷包绣好了，我要送给母亲。”伺候的丫鬟端着一碗杏仁酪，有衿吃了两口，有颜才从外头拐进来，见着韩氏便先跺脚，小性子使着，“大太太不是叫我在房中抄经？我可还没抄完，不敢浪费时辰，太太有话说罢。”

韩氏搂着有衿，气得想立刻把她赶回去。秦妈妈见势不对，先叫丫鬟们把茶水果子都端上来，一个个地哄着奉承着，加上有衿童言童语，不惧贴有颜的冷脸，总算把母女二人哄得脸色好看了。

有衿窝在韩氏怀里，吃了个果子后伸手叫小丫鬟给她擦干净，见秦妈妈挥退其余人，乖巧发问：“母亲可有什么事嘱咐我与姐姐？”有颜面露烦躁之色，韩氏强忍住火气，让秦妈妈说了觉非阁的事儿。

秦妈妈此刻虽面色稳得住，心头还是不住发虚，韩氏何其了解她，眼风轻扫：“也就妈妈还肯听我说话，否则今日便要她领着人来澄日馆发作！”秦妈妈嘴里发苦，她是带了私心，也不免有些大宅院里头的通病，在教规矩时对那些丫鬟一个个善待非常，谁曾想去了有方手下全是无用功。

有衿看着一屋大人眨眨眼，没有抢着说话。有颜却一眼看在秦妈妈腰间的那枚玉佩上，道：“府中太太小姐们用什么都有份例定额，四妹妹出手是大方，想收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母亲，你若要发作，这不有的是由头？”

有衿直想冲自己这个姐姐叹气，韩氏额角青筋跳了又跳，没忍住低斥：“你个眼皮子浅的，你想说嘴人家两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有颜从凳子上跳起来，“我说错甚么了？这玉佩！那个猫眼！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石头，莫说是我都没见过几回，便是母亲的压箱底也没几件比得上罢？她只是二房的孤女，凭什么自己管账自己搜罗！”

韩氏简直火冒三丈，鬓发间的珍珠流苏哗啦作响，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你要说公中份例，你的月例银子能叫你放开了手脚使！”有颜回嘴，“那是母亲给我的，母亲是府里的当家太太！”

秦妈妈忙凑上来将有颜抱进怀里，伸手轻轻在她背上不住揉搓，被这样温柔地安抚，她满腔愤懑落下去，眼眶发红，一身委屈说不出，韩氏紧紧盯着她，语气发冷：“当家太太也没有抢寡妇嫁妆的道理！”

有颜张嘴要哽咽，“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说到一半嗓子堵住，干脆埋进秦妈妈怀里呜呜哭，秦妈妈心疼得不行，软声劝：“姑娘啊，姐儿不懂你的意思，你与姐儿好好说。”

韩氏见女儿一派小家子气，眼泪一串串地掉，一边心疼一边生气，也不说话，靠在炕上生闷气。有颜哭了一会儿，从秦妈妈怀里抬头，见有衿冲她努嘴，她便去瞥母亲，向来端庄威严的母亲竟也眼底蓄泪，她心头又登时愧疚起来，只好拽秦妈妈的袖子求助。

秦妈妈哄了这个哄那个，忙累非常，有衿跪在炕上，聊胜于无地给韩氏捏肩，直到屋中几盏茶都凉下来，她才微微直起身体，深深喘了几口气，“我就问你，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怪我没给你好东西？”

有颜心中难受，软话也说不来，站在韩氏面前低着头哭，有衿两只小手搭在韩氏肩上，小孩性子十足，软软蹭韩氏的脖子：“母亲，姐姐说她不是这个意思。”韩氏有气没消，冷声，“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要你说道？”

有衿环着韩氏的脖子：“我听见了呀，小孩心纯，听的声音最净，看得东西也最净。”韩氏一口气泄下去，伸手捏了捏有衿的脸蛋，有颜在秦妈妈授意下，局促地端着一盘尚有余热的果子，磨蹭到韩氏面前，“母亲，别气了罢。”

韩氏一挥手，秦妈妈接过有颜手里的果子，她静默两息，牵住女儿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