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世界第六天

一听要去检查收银员的尸体，尚山冬几人的脸色一白。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勇气去移动过那年轻人的尸体。

当时如果不是为了活命，他们也不想那么做的。

祁铮没有再搭理那几人，他的自热火锅已经好了。

他掀开自热火锅的盖子，高温激发的白色蒸汽“呼”地升腾而起，像一层薄纱，将那半人半鬼的面容遮掩在氤氲之后。

他垂着眼，视线透过蒸汽落在系统视野上，代表感染者的橙色标记还在储油罐那头一动不动，五个红色警示标记点则在便利店里迟疑而小幅度的晃荡。

——尚山冬几人正犹豫着靠近那具尸体。

祁铮嘲讽一般勾起嘴角，系统将活人活禽标记为警示的红色，也没错。

在这灾变后的世界里，活人活禽，要比异变的怪物更复杂、更危险。

他拿起塑料叉子，挑了块软烂的牛肉塞进嘴里，入口的喷香和厚重的味觉刺激，才真正叫祁铮有了一点真实感。

多久没尝到这种食物的味道了？

灾变后第三年，食物大量短缺，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让味蕾满足的食物了。

祁铮一口接一口，风卷残云一般消灭了大半，一旁贴着陆茶花的小孩愣愣看着祁铮，像是还没见过有人这样饿死鬼投胎一般吃东西。

祁铮端着速食盒斜瞥了小孩一眼，小孩立马低头不敢再看。

他径直往货架后走。

蒸汽裹着食物的香气飘过去，和空气里淡淡的焦糊油臭味撞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尚山冬几人转头看见祁铮端着速热小火锅过来边走边吃，顿时都僵住了——

那收银员的皮肉和工装粘作一团，五官更是扭曲难辨，他们光是多看两眼都胃里翻腾，这人居然端着吃的过来了？？

“有什么发现？”祁铮看向那几人。

尚山冬硬着头皮检查尸体，他拿过货架上的牙刷，小心翻动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这一动，那股腐臭气味更显得浓郁，全都翻涌上来。

尚山冬没有丝毫准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干呕，忙抬起胳膊捂住口鼻，甚至觉得眼睛都被这股臭气熏得止不住流眼泪。

祁铮扯了扯嘴角冷眼看着，不为所动，只是往嘴里又叉了一块软塌塌的海带片。

海带片煮烂了，口感糊糊软软的很古怪，但吸饱了汤汁，咸香十足。

陆茶花不知道怎么有人能在这情境下还吃得下自热锅，她别开眼，宁可专注在尸体上，也受不了多看祁铮吃东西。

“诶？你们看，他身上这些白色粉尘，哪沾上的？”陆茶花突然发现了什么，小声指道。

尚山冬闻言凑近翻看：“蹭到墙灰？”

“给我。”祁铮微眯起眼，从尚山冬手里拿过牙刷，蹲下-身。

就见焦黑融化的皮肉混着黑油粘在布料上，油迹浸润的边缘泛着一圈不规则的霜白色印子——像撒了一层极细的滑石粉。

祁铮用牙刷剐蹭了些许粉末下来，指尖捻了捻，粉末细得发滑，像是药剂干涸后析出的粉体。

他若有所思地顺着白色的痕迹往下找，挑开死者粘在身上的工装口袋。

那口袋和身体几乎死死黏在一起，被祁铮拨开后，一滩滩黄黑的脓水就顺着涌了出来，腥臭扑鼻。

偏祁铮一手端着吃的，一手翻着尸身，半分避讳都没有。

尚山冬看得喉头滚动，一股酸水直往上涌。

方大路也受不了地别过脸，脸色发青。

这人怎么这样。

“找到了。”祁铮冷淡的声音响起，勾出半只被压扁的铝制小瓶。

瓶口瓶身的标识还剩半截，依稀能辨出“防静电喷雾”的字样。

瓶子里估计还残留着小半瓶液体，晃一下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这是……？”方大路没明白。

“加油站的标配劳保用品。”祁铮站起身，“防静电喷雾，用来消除人体静电，防止引燃油气。”

喷雾里的化学成分在布料干燥时看不出痕迹，可一旦被汽油泼溅，喷雾形成的薄膜区域会阻断油液浸润，粉体就会沿着油迹边缘析出，显出这种霜白色的印子。

“那感染者受油液异变，一旦接触到防静电喷雾里的化学成分，就会瞬间扰乱它体表的电荷平衡，像往热油里浇了冷水，令它行动受阻、本能退避。”

祁铮勾勾嘴角：“有了这个，至少还能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他正说着，忽然冷汗蓦地爬满背脊和额角，他脸色微微一变，只觉得那股折磨人的剧痛陡然涌了回来。

祁铮用力捏紧拳头，后背抵着货架，微垂着头，半长中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挡住了他的面色。

他清楚是系统任务奖励的【痛感削弱】消失了，缝合的创口在高烧与奔波后重新开始作祟，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扎。

所幸其他人正被祁铮提出的新发现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好像在柜台里看到过这瓶子！还有好几瓶！”尚山冬兴奋地往柜台那儿跑去，果不其然让他翻出了三瓶没开封的喷雾。

尚山冬见状顿了顿，旋即说道：“三瓶，正好小哥你一瓶，我和方大哥一瓶，陆姐和孩子到时候躲在我和方大哥身后就行。”

陆茶花紧了紧手指，没有出声。

尚山冬几人兴致冲冲地开始制订半夜的行动计划。

“然后我们就这样……”尚山冬顿了顿，看向一直没有出声的祁铮，“对了，小哥你怎么称呼？”

祁铮听见了尚山冬的话，但那股熟悉的钝痛从左脸蔓延开来，顺着神经往颅顶钻，叫他无暇分出心力去应付。

一贯冷冽从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涣散，苍白的脸色甚至透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指尖用力掐住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行压下那股虚弱感，连呼吸的节奏甚至都没有丝毫改变。

然而，一滴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台面上。

尚山冬见状愣了愣，旋即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看着祁铮骤然苍白的侧脸，还有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涌上一阵意外，还有一丝丝窃喜。

这人是强撑的？！

他就说嘛，这人脸上这疤这伤，贯穿了整整半张脸，甚至连着脖颈都是扭结的狰狞，怎么可能像个没事人！

外强中干罢了。

尚山冬的眼神透出一丝贪婪，上上下下地，仿佛扫描一般打量着祁铮脸上、脖颈上的伤疤。

方大路飞快看向尚山冬，两人几乎是立即达成了共识——

这人看过监控，知道他们推收银员送死的事，留着迟早是祸患，不如……就在这里动手！

两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不安、又或是一丝恐惧兴奋？竟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慢慢走近祁铮。

祁铮抬眼，精准捕捉到两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恶念。

他抿起苍白的唇色，微微侧身，单手拎出包里的消防斧。

斧刃在冷光下泛着寒芒，他手腕一翻，斧尖“笃”地一声剁在收银台的柜面上，直接嵌进半寸。

玻璃开裂的脆响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几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叫人生寒的阴冷，“按照计划行动。还是说，你们想有新计划？”

尚山冬瞳孔紧紧一缩，第一次看见祁铮拿出斧头，第一次看清斧刃上竟都是干涸了的血液！

这么多血……这人一定杀过人！

他喉咙一紧，还没说话，就看方大路后退着缩了缩，摆手道：“哪能啊！我们怎么会想别的，现在计划多完美！”

祁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忽然，喉咙里涌上一阵痒意，他偏头重重咳嗽了两声，唇色被激起一点血色来，搭在斧柄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又很快克制下来。

便利店里重回安静，尚山冬几人像是被祁铮吓到了一样，龟缩在便利店的后方。

方大路轻轻用胳膊肘撞了撞尚山冬，目光示意对方看祁铮——

这人就算手里有斧头、杀过人，也是强弩之末，等下冲出便利店，和那怪物纠缠间，总有的是机会借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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