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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

5. 满月

永宁九年腊月初一,五皇子满月。

按祖制,皇子弥月,礼部需行剪发之仪,择吉时命名,告于奉先殿。谢景琰登基以来虽素来简省,但此番满月宴一再削减,最根本的缘故,是太医的一句话。

“五殿下先天元气亏损,体质羸弱。深冬时节,若骤然见风,或是置身人声嘈杂之处,恐受惊悸。”

谢景琰听完,当即定了主意。礼部呈上的仪注被他朱笔删去大半,只留剪发、赐名、内廷小宴三事。宴设景和宫前殿,不设外朝,不诏宗室,不令藩属来贺。皇后丧期未满,宫中素色未褪,宴席亦不张乐、不设彩。

朝堂上有人上疏,言五皇子乃皇后嫡出,满月之仪过简,于礼不合。谢景琰批复四字:朕意已决。又有人言,纵不设大宴,亦当诏告天下,以彰皇嗣之庆。谢景琰批复:不必。

消息传出,六宫各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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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宫前殿,黎明时分便已忙碌起来。

怀忠天不亮就起了身,亲自检查宴席陈设。景和宫前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着黄琉璃瓦,檐角脊兽九尊,在冬日薄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殿内金砖铺地,磨砖对缝,桐油浸过,光可鉴人。正中设一席,乃帝王御座。东侧设三席,西侧设三席,皆是紫檀嵌螺钿的官帽椅,椅前各摆一方乌木桌案。殿角四座鎏金香炉燃着苏合香,烟气袅袅,不浓不淡。

“干爹。”一个十三四岁的年轻内侍小跑进来,靴底碾过金砖发出细碎的响。这是怀忠的干儿子,名唤福安,面白无须,眉眼伶俐,如今在景和宫当差,专管前殿洒扫陈设。

怀忠回头看了他一眼:“礼部的人到了没有?”

“到了。尚书大人亲自来的,带着两个侍郎、四个司官,在殿外候着。”福安压低声音,“干爹,尚书大人脸色不大好看。听说是皇上让一切从简,尚书大人觉得于礼不合,可又不敢驳。”

怀忠“嗯”了一声:“让他们进来。该行的礼一样不能少,但多余的话半句不许说。”

福安应声去了。片刻后,礼部尚书钱文渊领着几个属官鱼贯而入。钱文渊年近六旬,三缕长须,一身绯袍,胸前补子绣着仙鹤,腰束玉带,是从一品的品级。他进殿先扫了一眼陈设,目光在正中那张独席上停了停。按制,皇子满月宴当设主位三席:帝、后、皇子。皇后已故,这主位便只剩帝王一人。可独席孤零零摆在那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肯将就的冷清。

钱文渊没说什么,领着属官将剪发仪注的器具一一摆好:一把缠着红绸的金剪,一方白玉碟,一匹素绸。又检查了赐名用的告文与玉牒册页。怀忠在一旁看着,忽然低声开口:“钱大人。”

钱文渊抬头:“怀公公。”

“陛下有旨意。”怀忠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让钱文渊一人听见,“今日宴上,五殿下依序齿称五皇子,一切仪注按嫡长子礼行。礼部拟的告文,照用。”

钱文渊一怔。按嫡长子礼行,便是昭告天下,五皇子虽序齿第五,但身份为嫡,位超长子。皇后已故,五皇子是皇帝唯一的嫡子。礼部拟告文时本就明白这一点,可明白是一回事,皇帝亲口说“照用”又是另一回事。他拱了拱手:“下官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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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刻,各宫来人。

最先到的是淑妃张氏带着她所出的二皇子和二公主。她如今掌着后宫庶务,穿了一身绛紫织金云纹褙子,领口袖口滚着银边,发髻上只一支白玉梅花簪。跟在她身后的宫人捧着贺礼:一对赤金麒麟锁,两匹江南贡缎,四匣子精致点心。淑妃进了殿,先向怀忠微微颔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景和宫前殿与后殿东西暖阁隔着穿堂,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穿堂尽头那扇半掩的隔扇门,什么都看不见。

“五殿下可好?”淑妃问怀忠,语气温和得像随口一提。

怀忠躬身:“回娘娘,五殿下今日醒得早,这会儿刚喂过奶,在东暖阁歇着。”

淑妃点点头,没再问,在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她的位置在东侧第一席,紧挨着御座的右下首。德妃被贬之后,后宫的权柄落在她手里,可这权柄是否稳固,她心里没底。皇帝把五皇子养在景和宫,满宫皆惊。有人说是顾念皇后旧情,有人说是意在储位。淑妃不急着站队,她只想看清楚皇帝的态度。而皇帝今日的举动,让礼部按嫡长子礼行,已经说明了很多。

紧随其后到的是娴妃陈氏,牵着大公主的手。大公主今年六岁,穿一身鹅黄缎面小袄,腰间系着红绸带,梳着双丫髻。她进了殿先规规矩矩向淑妃行了礼,然后仰头看母亲。娴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领着她到东侧第二席坐下。娴妃出身清贵,其父为翰林学士陈景行,正五品。她本人性子端稳,从不掺和后宫纷争。今日来,也只为礼数。大公主的目光往穿堂那头瞟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便收回目光,乖巧地坐好了。

二公主谢亦瑶四岁,是淑妃所出,今日跟在淑妃身边,穿了一身浅粉小袄,与五岁的二皇子承祚一起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下首。

赵贵人带着四皇子来得不早不晚。她原是容妃宫里的洒扫宫女,后被晋了位分,但日子过得依旧俭省。四皇子谢承祐今年三岁,裹在一件宝蓝小袄里,被母亲牵着手,进了殿先向淑妃行礼,又向娴妃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赵贵人的席位在西侧,靠近殿门,冬日寒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衣摆微微翻动。她将承祐拢了拢,低头哄着。

李贵人带着三公主来得最晚。她原是沈皇后的婢女,永宁七年被临幸,次年生下三公主谢亦禾。如今住延辉阁,位分不过贵人。今日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蓝布袄,发间别一支素木簪子。她进了殿,几乎无人注意。淑妃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李贵人受宠若惊,连忙欠身回礼,然后坐到西侧末席。三公主两岁,瘦小安静,裹在一件半旧的棉袄里,缩在母亲怀中,不声不响。

李庶妃也到了。她虽被贬了位分,从正一品的德妃降为庶妃,但终究是两位皇子的生母,今日满月宴她不出席反而落人口实。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深青褙子,发髻上只一根银簪,通身上下再无别的饰物。可那根银簪的簪头,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那是她当年怀大皇子时,皇帝赏的。不算逾制,但戴出来,就是存心让人看见。大皇子承祾五岁,跟在她身边,穿一身靛蓝小袍,走路规规矩矩,目不斜视。三皇子承祈四岁,被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李庶妃进了殿,向淑妃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淑妃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李庶妃坐到西侧第二席,全程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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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怀忠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起身,整衣,垂首。谢景琰从穿堂那头走过来,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滚着暗金云纹,腰间一条白玉带。他走得不快,步子极稳,面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那双眼睛平淡地扫过殿中每一个人,不带任何情绪。

“都坐。”

他只说了两个字。众人谢恩落座,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谢景琰在主位落座。他面前的乌木案上,除了茶盏,什么都没有。怀忠立在御座侧后方半步处,福安带着几个小内侍分列殿门两侧。殿外,三十六名侍卫按刀而立,盔甲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侍卫统领陆秉坤站在殿门外,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谢景琰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定之后,目光先落在穿堂的方向。穿堂尽头那扇隔扇门半掩着,后面就是西暖阁。他的视线只停了一瞬,便收回来,看向殿中的众人。

“今日五皇子满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礼部仪注,剪发,赐名。其余一概从简。”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侧头看了怀忠一眼。怀忠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宣道:“剪发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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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渊起身,走到殿中。他双手捧着缠红绸的金剪,先向御座行了一礼,然后转向穿堂方向。怀忠走过去,推开隔扇门。周奶娘抱着五皇子从东暖阁出来。五皇子今日被裹在一件月白软绸小袍里,外罩一件大红锦缎斗篷,斗篷上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五皇子被裹得暖暖和和的,小脸只露出一半,闭着眼睛,似乎还在睡。

周奶娘抱着五皇子走到殿中,在御座前站定。谢景琰站起来,走到五皇子面前。他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五皇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谢景琰伸出手,从钱文渊手中接过金剪。

钱文渊退后一步,躬身。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景琰一手轻轻托住五皇子的后脑,另一手持剪,在五皇子头顶轻轻剪下一小缕胎发。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弄醒了孩子。五皇子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没有醒。谢景琰将那缕胎发放在白玉碟上,然后退后,重新落座。

钱文渊上前,用素绸将那缕胎发包好,收入锦匣。剪发礼成。

紧接着是赐名。钱文渊呈上玉牒册页,上面写着谢景琰想了大半个月的名字:谢承祯。

禎者,祥也。从示,貞聲。陟盈切。

谢景琰提笔在册页上点了一点朱砂,算作首肯。他没有像寻常赐名礼那样念出告文,只是说了两个字:“承祯。”

殿中众人齐齐垂首。怀忠高声宣:“五殿下赐名——谢承祯。”

五皇子被周奶娘抱回东暖阁。整个过程,他只醒了一瞬,睁了睁眼,又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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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名之后,宴席开。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六道冷盘、八道热菜,比宫中寻常家宴还要简素。皇后丧期未满,不张乐,不设彩。谢景琰面前只摆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他动了动筷子,便搁下了。殿中其他人各怀心思地动着筷子,食不知味。

淑妃坐在东侧首座,目光几次扫过御座旁的怀忠。皇帝今日的举动,已经说明了很多。剪发亲自执剪,赐名只念二字,宴席简到极致却独独让五皇子居中受礼,又特意嘱咐礼部按嫡长子礼行。淑妃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娴妃坐在淑妃下首,全程安安静静。她只关心长公主。长公主坐在母亲身边,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桂花糕,偶尔抬头看一眼穿堂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她又低下头去。

赵贵人坐在西侧,怀里揽着四皇子,孩子三岁,正是好动的时候,时不时扭来扭去。赵贵人紧张地哄着,生怕孩子闹出动静。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谢景琰的方向。皇帝正低头吃着面前那碗粥,脸上没什么表情。赵贵人松了口气,又低下头去。

李贵人抱着三公主,缩在西侧末席。三公主两岁,瘦小安静,缩在母亲怀里,不声不响地啃着一块点心。李贵人自己一口都没吃。从前在坤宁宫当差时,她是沈皇后的婢女。沈皇后待下宽和,从不为难宫人。当年她耍了心机让皇上宠幸了她,一夜就有了孩子,却没得到想要的位分。沈皇后没有和她计较。如今沈皇后不在了,她的孩子却被皇帝亲自养在景和宫。李贵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公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李庶妃坐在西侧第二席,全程垂着眼。大皇子承祾坐在她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他偶尔抬眼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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