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饮汤》
面对梁生的主动邀请,苏珀并没有爽快赴约。
汤小姐一向将自尊当头颅,尤其活到三十岁,再爱一个人,也不会轻易降低自己的身段。
这是对梁生的小小惩罚,也让他也感受一下「已读未回」的滋味。
毕竟他一鸽就鸽了她大半年。
半小时后,苏珀收到了第三条信息。
“來嗎?山頂好冷,咖啡也飲完。”
傻子也能品出来,他在向她示弱。
苏珀想好了,等会儿在山顶见了面,她直接问他:“别纠缠我了行不行,我到底有什么魅力?”
一定能把梁生气到口歪眼斜。
想想就很快乐。
做人嘛,最紧要係开心。
缆道尽头有一栋休闲木屋,除了提供休憩,也时常有滑雪客躲在这里煲烟过瘾。
早已打好腹稿的苏珀踩着最后一缕天光上山,行至木屋门前,谁料,正撞见梁仲舶推门而出。
只让他等了一小时而已,男人的耐心不过如此。
苏珀后手叉腰,轻甩马尾,摆足架势,“我到底……”
“有什么魅力”五个字尚未脱口,梁生已大迈步走到她跟前,毫不客气地抓起她的手腕,然后……滑开了她的AppleWatch,检查她的刷雪公里数。
“900km,能滑成这样已经算很好。”
梁仲舶声音平静温和,并无置气,“今日太晚。下周来,我教你carving(刻滑)。”
万龙梁生突然说要给她免费授课,简直天上掉馅饼,苏珀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你喊我上来,就为了说这个?”
梁仲舶抿唇,“当面说才够足诚意。”
他还算有良心,自知对她有愧。
但到底还是个没良心的,欠的情债居然用课来还。
苏珀突然没招了。
眼下要扳回一局,只能酷一点,干脆就说:“没下周了,我再也不滑万龙,拜拜了您嘞。”
可问题是她刚办了季卡雪票,一万二呢,总不能说扔就扔。
这男人净给她出难题。
他的脸很干燥,嘴唇如是,几乎没有色泽,眉峰和鼻梁的线条融为一体,流畅得像条25度坡的雪道,斜侧面望去,睫毛几乎要触碰到颧骨。
苏珀想不通,一个男人长这么好看的睫毛干嘛?
不光如此,从前每次她在滑雪途中抹唇膏,他都会凑上来说:“帮我也搽一点。”
搽完后,还异常挑剔,皱皱鼻子说:“不好闻。”
“我买的是纯植物的。”
“一股石蜡味。”
苏珀回怼,“那你倒是给我买贵的呀?”
梁生只道:“你不缺化妆品。”
他去过她家,看过她一片狼藉的梳妆台,口红起码有上百支。
“你只有一张嘴。”
“答错了,是两张。”
“我都中意。”
耍完无赖,又继续道:“但我怕铅中毒。”
“那你别亲我,我求之不得。”
梁生简单直接地三个字拒绝,“办不到。”
那时他们也很拼,白天滑雪,晚上打仗,再累也要达成目标闭环。难得的是,隔了一年半载再回想,依然很enjoy。
苏珀第一次对男人有这么强烈的身体记忆。
可能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帮男人脱裤子。
也可能,上帝给他关了一扇门,为公平起见,遂给他开了一扇窗。
如同滑雪,梁生在某些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
但现在,苏珀实在对他无话可说。
“说完了?我走了。”
梁仲舶没有作答,背对着她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写字。
走近瞧,他写的是:FXXKCOVID19
苏珀嘲笑他,“你写在山顶上,是希望上帝解手的时候能看见吗?”
梁仲舶扔下树枝,说:“如若不是肺炎,我一定去找你。”
“So?”
“你知道我抵抗力不太好。”
她知道,但要拿疫情做挡箭牌,解封后的这大半年也没见他找过她,甚至连一条信息也没有。5G又不会传播病毒,凡事全赖新冠,这是美国人行为。
这人还是玩极限运动的,滑雪的时候怎没见他这么惜命?
梁仲舶扔掉树枝起身,面朝雪峰,望洋兴叹。
“但是,错过就是错过,没什么好讲。”
从昨晚到现在,他所说的话里,只有这句话听着像是发自内心的,只是表情一点儿也看不出遗憾。
时间倒退回一年前。
1月20号是他的生日,她赌气离开。五天后,疫情爆发,武汉封城。
而他们之间矛盾的起点仅仅是那晚她想吃雪蟹,但他不爱吃海鲜。
两个年满三十的人,就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闹掰了,彻底掰了。
这也是为什么苏珀一直没跟人提过两人分手的原因,反正她自己觉得挺可笑的。
下行的缆车,苏珀故意一个劲儿地晃腿,只因为梁仲舶不喜欢。
她一晃,缆车便跟着颤,他每次都烦她,“拜托你别晃了。”
人在开心的时候才晃腿,双脚离地了,智商就占领高地了。傻乐的快乐,像他这种被资本主义枷锁套牢的人怎么可能明白?
这回梁生难得没有数落她,只问:“今晚回京?”
“明早。”
“一个人驾车?”
“是。”
“注意安全。”
苏珀不搭理他。
缆车尚未停稳,她就抱着雪板纵身跃下,重投大地母亲的怀抱,连声招呼也没跟那臭男人打。
关于下周约课的事,她也没给明确答复。
谁知道她下礼拜忙不忙,用不用加班呢?
职场女性,工作第一位,滑雪第二,男人勉强排第三。
收板,林旸在大堂的自助餐厅等她。
滑雪体能消耗大,苏珀顾不上什么低盐低卡健康饮食,敞开了吃,也不用担心会撞瘟神。
因为单手人士不适合吃自助餐。
晚餐时,林旸踌躇了一会儿,说:“我爸给我找了个实习,在西二旗,下周我就要去上班了。”
言下之意,没那么多时间出来玩了。
苏珀想象不出林旸正正经经去上班的样子,糊弄了几句,“好事啊,就当体验生活了。”
“嗯。我想着,上几天班,体会体会职场,说不定能跟你有共同话题呢。”
苏珀意识到,这就是和弟弟谈恋爱的问题所在。
在这段关系里,弟弟把她摆在了第一位。而像她和梁仲舶,他们这种自私至极的人,永远只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感情不过是附加利好。
周一大早,苏珀从崇礼直接杀回公司,在会议室里连打了三个哈欠。
同在会上的Daisy给她发微信:【看来是周末玩累了,弟弟看真棒。】
苏珀回:【去你的。】
白板上用黑水笔写着一个硕大的“Sumary”。
是老板刚写的。
从业十几年的广告人,连个Summary也写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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